风起云涌

“染云师兄！”

一声清明熟悉的惊呼穿透整个院子，手中盛水的瓢子哐当落地，浸湿一片土地，染云迟疑地转过身，只见院外站着两人，眼里满是惊讶，不敢相信会在这里遇上自己的同门师妹。

“染云师兄！”霁云大跨步冲进院子，向他张开双臂。

染云亦张开双臂奔走而去：“霁云师妹！”

“师兄！”霁云叫得那叫一个激动，眼里的泪花都要翻出来了。

“师妹！”染云亦叫得响亮，这感天动地的师兄妹相聚看得三娃撇开脸去，不打扰他俩的重逢。

“师兄——”

“师妹——”

“师——”只一瞬间的事，一道寒光乍现，霁云拔出佩剑抵在染云脖颈处，刚才重逢的激动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老娘借你那一百八十两银子你什么时候还？！”

这态度变化未免太大了点，看得站在院外的三娃也是一惊，不明白这个门派弟子相处模式如何，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什么银子？”染云看着身前的利剑，讪讪道。

霁云身子一定，脸上旋即露出一抹笑，视线往下移动，落定在腰下位置，轻飘飘道：“你要是说不记得了，我就把你命根子割下来喂狗，把你卷成萝卜卷心菜丢进海里喂鱼！”

看着那把逼近的寒剑，染云求着请：“好师妹，咱们这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啊。”

霁云亦是笑呵呵地回着：“咱们这关系谈感情多伤钱呐？”脸色当即一变，手中利剑更是往前一寸，威胁道：“赶紧还钱！”

“好好好，”染云点着头，伸出手指移开挪近的剑，妥协道，“好师妹，我还我还，把剑收起来，免得伤着人。”

得到满意答复，霁云轻哼一声收起利剑，双手叉腰很是自得，总算把债给追回来了。

三娃看着这出无头无尾的戏码，有些无语：“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还以为有什么消息值得打听。

“是啊，”霁云扬了扬下巴，“多要紧！”

“......”三娃无话可说，与染云无话可说，与玄宗剑灵门的人更是无话可说，转身便要离去，这时，染云追出院拉住他，挽留道：“三兄，我想我们有误会，听我解释。”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三娃甩开他的手，看着那双眼睛他发现他看不清这人，说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你师妹我替你送达算是还了情，往后我们再无瓜葛。”说罢便离开此地，不再过多纠缠。

染云看着三娃离去的身影，收回挽留的手：“三兄，我曾真心待你为朋友。”

“师兄，”霁云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和朋友吵架了？”

染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招手示意霁云进屋，霁云也颠着脚步跟进屋子，刚走进屋，就见染云将一大袋银子扔到桌上，霁云眼睛登时一亮，拿过钱袋子掂量掂量，打开袋子细细数着银子，嘴角咧开的弧度收也收不住。

“你和三兄认识？”染云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问道。

“刚认识，”霁云眼睛完全被那银亮亮的光吸了去，“他救了我。”

“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啊，”霁云继续道，“他说珀芸师尊跑这里来罚他哥，我说怎么可能，师尊两年前就闭关了，肯定有什么误会。”

“师尊闭关了？”听了这话，染云双耳竖起来，“因何事闭关？”

霁云将钱袋子收好挂腰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贱兮兮的：“师兄想听哪个版本？”

染云没回她话，只示意她快些说，霁云也不拐弯子，清了清嗓子，身子一直，反手背于身后，犹如说书先生一般：“民间版本传，师尊因爱徒被处以极刑，死在雷劫之下，伤心欲绝、痛彻心扉、心如死灰，与红尘再无眷恋，一心修那无情道，从此痛心闭关。”

染云心中莫名一动：“真的？”

“咋可能，”霁云嗤笑一声，砸吧嘴道，“珀芸师尊那么一个目的明确的人，怎可能因这种小事烦心，是因为流云那档子事影响了她的上升路，明明打算竞选本届门主之位，结果因为流云那事，一个重大教学事故定下来，计划泡汤咯，申诉没成功一怒之下闭关去了。”霁云讲得思绪发飘，继续八卦，“不过这倒便宜了咱们师父，得了门主候选位，师父现在带着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满世界做项目除妖拼职称呢，那叫一个忙。”

染云脸色一沉，没再继续问，霁云倒是不在意这些，走至染云身旁按肩膀捶背的，一脸的谄媚：“师兄，最近在哪儿干事啊，挣这么多钱，给师妹引进一个呗，最近修士毕业就业行情不好，帮一把嘛～”

染云睨了她一眼，眼神冷下几分：“想知道？”

霁云直点头：“想的不得了！”

染云嘴角一勾，仰头指了指前方桌子，道：“去桌子上拿纸和笔来，师兄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霁云脸都笑开了，屁颠屁颠地就跑去翻找纸笔，嘴里还不忘夸赞两句：“还是师兄疼人~”

找出纸笔，霁云高高兴兴地回过身将手里东西递给染云：“师兄，给——”

话音未落，一股冰凉的寒意刺穿腹部，短暂的茫然过后痉挛般的疼痛席卷全身，霁云视线下移，看见一把利剑贯穿身体，抬起头，睁着大眼问道：“师兄...你捅我干嘛？！”

染云眯着眼瞧她：“师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霁云大脑一顿，猛然惊觉，斥责出声：“就因为我找你还钱？！”

“......”话噎住了，染云很快调整回来，眼中尽是怀疑：“师妹，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

“？？？”霁云满头问头，大脑迅速搜索后对天发誓：“天地良心，你水仙的事我可没有告诉别人！”

染云不再听霁云的妄言：“你还是那么爱说胡话。”

手中利剑往内一转，霁云脸色登时一拧，脸上血色尽失，再将剑身拔出，血顺着破洞惯出，霁云应声到底，双眼直勾勾地瞪着染云，已然没了呼吸。

“哇——！”

“呜呜呜——爹爹！娘亲！”

“我要找爹爹娘亲！”

孩子哭声一浪高过一浪，许是受了惊，这两孩子见到人就就开始嚎啕大哭，弄得葫芦们是手忙脚乱，哄了好一阵才让他俩停歇下来。

“呼——”六娃常嘘一口气，瘫软地坐到一旁椅子上，抹了额间一把汗，看向塌上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放下心来，“终于哄睡着了，这两孩子实在太有精力，带回来后一直哭个不停，终于是安静了。”

“这也怪不了他们，”大娃拿出两条毯子盖在他们身上，“亲眼目睹杀人现场，这种事大人都未必挺得过，更何况这两七八岁的小孩。”

随后招呼屋里其他人出来，将房门掩上，等明日再看情况，若情况好一些，便将他们送回去，只是……

想起四娃他们带回来的三具尸体还有那些遗留物，大娃眉头皱在一起思索着。

“大哥，”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大娃回身看去，便见五娃扶着二娃从房里出来，“听说有三名孩子遇害了，我想去看看。”

大娃没接这话，只看向五娃，五娃摇了摇头，表示根本拦不住。

看出他们的顾虑，二娃说道：“放心，我身子撑得住，只看一眼就行。”

大娃也不再说什么，便陪同一起前去。尸体放在柴房，夏季气温高，尸体腐烂快，葫芦们只好用冰块减缓尸体腐烂的速度，至少在交给他们父母之前孩子还可以留个全尸。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股难掩的腐臭气息瞬间铺面而来，哪怕拿着帕子阻隔，二娃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透过缝隙渗进鼻腔，引得人一阵咳嗽：“咳咳…咳咳……”

柴房不大，里面只点了一盏灯，也足够看清全貌，三具尸体横放在屋子中间，周围围着一圈的寒冰防止腐臭。

二娃站在门边，视线落在那几颗被挖走的心脏上，伤口贯穿前后，只取心脏，有意模仿他杀人的手法，就连现场也留有他的痕迹。

这事，确是冲他来的。

只是……二娃看着躺在地上的孩子，他们何其无辜，要受到他的连累？

或许早该用千里眼找他们，或许该早一点意识到，或许早该死在那里——山洞、雷刑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咳咳，咳咳咳……”

越想着，身体反应越激烈，二娃撇过头走出柴房，在屋外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得以平复呼吸，止住咳嗽。

抬头看向对角，二娃的视线落在那间货房上，想过去看看。

“二哥，”见二娃有动作五娃拦住他，“你白日里动用千里眼伤了元气，该好生休息，等明日有了精神再去看那孩子。”

二娃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也只点点头妥协，回到堂屋。

没过多久，三娃亦回到林中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