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床的零件在客厅地板上摊了一下午。
严浩翔把纸箱拆开之后,大大小小的木板、螺丝、螺母和两根金属横杆铺了一地。水水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他蹲在地上翻说明书,那本说明书是黑白印刷的,图示小得跟火柴盒似的,他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蹙起来。
“看得清吗?”水水问。

“嗯。”
“那你拧螺丝的时候叫我,我帮你扶着。”

严浩翔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坐着。”
“我坐着也是坐着,帮你搭把手怎么了。”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说明书。水水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蹲在地板上一块一块辨认木板型号的样子,他拿了一块侧板对着说明书上的图示转了个方向,又换了一块,动作不急不缓的。墨墨要是在的话大概会盘在旁边的纸箱上看着他拧螺丝,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纸板。水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铜钱,红绳系着的小金属片贴着她腕骨,温温的。
严浩翔开始拧第一颗螺丝的时候,水水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了地板上。她肚子已经显了,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撑着沙发边沿慢慢往下蹲,最后在地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着腿坐好。严浩翔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水水抢先开口:“我坐地板上比坐沙发舒服,沙发靠背硌腰。”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盘着的腿和放松的肩背,没再赶她回沙发。他把一块侧板竖起来,示意她扶一下。水水伸手扶住那块板,严浩翔拧螺丝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他手指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螺丝刀,一颗一颗把螺丝拧进预留的孔位里。
“你以前装过这种东西吗?”她问。

“没有。”
“那你看着挺熟练的。”


“说明书上有。”
“说明书上画的那么小,你也看得清。”

严浩翔拧完一颗螺丝,换到下一个孔位,头也没抬。“差不多就行,不用完全按那个来。”
水水看着他低头拧螺丝的侧脸。客厅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把他蹲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背上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额角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他拧螺丝的动作微微晃。她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应该被记住,但手机在茶几上够不着,她就用眼睛记。严浩翔蹲在地板上给小豆子装床,她坐在旁边扶着板子,这个画面以后要讲给小豆子听。
装到一半的时候水水打了个哈欠。严浩翔抬头看了她一眼。“困了就去躺会儿。”
“不困。”她又打了个哈欠,“我在这儿陪你。”

“你在这儿打哈欠。”
“打哈欠也能陪你。”

严浩翔没再劝,低头继续拧螺丝。水水扶着侧板的手慢慢松了,靠在沙发腿上半眯着眼看他。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把床翻过来看了看整体结构,确认稳当之后伸手推了推床沿,小床在地板上稳稳当当的,纹丝不动。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成品,又偏头看了看靠在沙发腿上快要睡着的水水。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垂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水水半睁开眼看他,迷迷糊糊的:“装好了?”

“好了。”
“给我看看。”

严浩翔站起来,把刚装好的小床搬过来放在她面前。水水仰着头看了看那张白色的小床,床栏的间距合适,床板的高度也合适,床头光秃秃的,还没有挂转铃。她伸手摸了摸床栏的边角,边角被砂纸打磨得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她不知道是出厂就磨好的,还是他刚才用砂纸又过了一遍。
“挺好看的。”她说。
严浩翔在她旁边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那张小床。两个大人蹲在一张巴掌大的婴儿床前面,像在看什么刚完工的精密仪器。水水把手伸进床栏里,掌心贴在床板的位置,那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还没铺床单。她把手搁在那儿停了一拍,然后偏头看严浩翔。
“你把它搬卧室去吧。”

严浩翔站起来把床搬进卧室,水水跟在他后面走进去。他把小床放在床头柜原来的位置,把床头柜挪到了阳台门口。小床靠着大床的床沿,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水水站在旁边看着两张床摆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哪见过——很早以前,可能是刚跟严浩翔在一起的时候,可能是更早,在她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她想不起来,但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严浩翔站在她旁边,看着两张床并排放着的样子,伸手把小床往大床那边又推近了一点,那一拳的距离被填成了一条缝。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水水把手伸过去,手指头勾住他的手指头。
“严浩翔。”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着她勾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她的手比怀孕前圆润了一些,指节上多了些软软的肉,手腕上的铜钱从袖口里露出一个边。他把她勾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收进自己掌心里,握了握。

“谢什么。”
“谢谢你装床。”

他没说话,但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水水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胳膊上,隔着衬衫布料蹭了蹭。卧室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从阳台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阳台上那排花盆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中间那盆新苗的叶片边缘银白色的纹路在斜阳下微微亮着。
两个人站在两张床旁边,听着窗外傍晚的鸟叫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水水把脸从他胳膊上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皮,又看了看严浩翔装好的那张小床,然后弯起嘴角。
小豆子有小床了。1
(´∀‵) 这章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