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的例假迟了五天。
她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没当回事,觉得可能是最近天气冷作息不太规律。到第七天还没来的时候她坐在马桶上看着手机日历反复算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日期,心跳忽然就快了一拍。
"不会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声。
墨墨盘在洗手台上看着她,尾巴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水水抬头看了它一眼,它的眼睛在浴室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枚被水洗过的墨玉。她伸手碰了碰它额角的小角,手有点抖。
"墨墨,你说我会不会……"

墨墨的尾巴尖轻轻搭上她手指,像在安抚什么。
水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严浩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拍。"怎么了?"
"没怎么。"水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腿蜷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电视屏幕发呆。严浩翔看了她几秒,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侧过身面对她。
"到底怎么了?"
水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他。客厅的灯把他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眼睛里那种"你不对劲"的警觉明晃晃的。她张了张嘴,说了句"我那个晚了几天",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严浩翔的表情顿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然后他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水水注意到他把合上的书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晚多久了?"
"七天。"

他没说话。水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情绪变化,但她能感觉到他搭在沙发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了。
"明天去买东西测一下?"他说。声音还算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水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那个"稳"的表情底下绷着一根快要断的弦。她伸手过去握住他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指头塞进他掌心里。
"严浩翔。"


"嗯。"
"你先别紧张。可能只是乱了。"


"我没紧张。"
"你手指刚才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没反驳。墨墨从洗手台上滑下来,顺着地板爬进客厅,盘到水水脚背上,尾巴尖搭着她的脚踝,昂头看了看两个人。
那一晚上水水睡得不好。她翻了好几次身,每次翻身都能感觉到严浩翔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摸枕边的墨墨,墨墨的尾巴尖搭上她的手指,凉凉滑滑的。
第二天一早水水就去了药店,严浩翔非要陪她,被水水按在门口:"你去了太显眼了,我自己去。"
严浩翔站在门口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水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关灯下,大衣都没穿就出来了,只穿着家居服,手插在裤兜里但肩膀绷得有点紧。她冲他笑了一下:"等我,很快。"
药店里水水拿了试纸去收银台,付钱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祝你好运",水水扯了扯嘴角,攥着纸袋快步走回家。
到家之后水水把自己关进卫生间,严浩翔站在卫生间门外没敲门。水水知道他在那儿,隔着门能看见他的拖鞋站在门缝外面一动不动的。
她拆开包装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底下的空隙钻了进来,盘在洗手台上安静地看着她,尾巴尖松松地搭着台面边缘。水水低头看了它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照说明操作。
等待的时间大概三分钟。三分钟漫长得像一整个下午。水水把试纸翻过来扣在台面上不敢看,墨墨的尾巴尖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另一只手攥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
"墨墨,你说会是……"

她没说完。闭着眼把试纸翻了过来。
一条杠。
她盯着那条杠看了好几秒,又反复确认了旁边没有第二条线。空白。干干净净的,只有对照区那一条红杠。
她把试纸放下来,整个人靠着洗手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像是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夜的东西一下子全泄了出来。然后她忽然又想笑——她靠在洗手台上笑了起来,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的。
墨墨昂着头看她,尾巴尖在台面上叩了两下,像在问"怎么了"。
水水把试纸拿起来,拉开卫生间的门。严浩翔站在门外,跟她面对面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试纸,又抬头看她的脸。她的表情在笑,眼角有一点点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的水光。
"一条。"她说,"没怀。"
严浩翔看着她。他站在门口的光线和卫生间灯光的交界处,脸上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慢慢松了下来。他的肩膀往下沉了大约一个毫米的幅度,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吓死我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层他头天晚上一直没放出来的沙哑。
水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被他衣服布料闷得含含糊糊的:"你吓什么,又不是你测。"

"你关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有了怎么办……。"
水水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他低头回望着她,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清淡的样子,但眉眼间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东西暴露了他这一整夜所有的念头——他在那一扇门外面站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
“严浩翔”


"嗯。"
"那要是以后真的有了呢?"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拨开她额前被蹭乱的碎发,指腹在她眉骨上停了一瞬。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那些在门外站了一整夜想出来的东西还在里面,一分没少。

"你还小,我不想你受苦。"

“但……真的有了,我听你的,好好照顾你和宝宝”
水水弯起嘴角,踮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晃了晃手里的试纸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去洗手台开水龙头洗手。墨墨从台面上看着她洗手的样子,尾巴尖在水龙头旁边轻轻点着。水流哗啦哗啦地响着,水水透过镜子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严浩翔。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彻底松下来了,整个人微微懒散地靠着,手臂抱在胸前。
她在镜子里冲他笑了一下。
他也在镜子里回了一个笑,很淡,但很真。
那天中午严浩翔做了饭,比平时多炒了一个菜。水水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端菜上桌的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比平时多了半碗的饭。她拿筷子戳了戳那多出来的半碗饭,抬头看他:"你怕我饿着?"

"怕你把自己吓瘦了。"
水水弯着眼睛笑,低头扒了一口饭。墨墨盘在桌角,尾巴尖搭着一片菜叶边缘,小角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本旧册子搁在茶几上,封面朝上,那棵水墨树安静地立在纸面上。窗台上的栀子花新芽又长高了几寸,嫩绿的叶子在冬日的阳光下伸展开来。
水水一边吃饭一边看了严浩翔好几眼。他坐在对面低头喝汤,端着碗的姿势跟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变了——昨天晚上他在门外站着想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我着想。
他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替我想好了一切,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真好!
她把碗里多出来的那半碗饭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