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底残留的软

夜色漫过别墅落地窗，傍晚残留的晚霞彻底沉进远山，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冲淡了白日里挥之不去的生疏隔阂。

父母今晚约了老友聚餐，出门前反复叮嘱两人好好相处，餐桌上留好了温热的晚餐。偌大的房子只剩水水、严浩翔，还有静静盘踞在他手腕的墨墨。

水水主动端着两碗饭菜放到茶几上，动作还有几分放不开，刻意和严浩翔隔出一小段距离，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方才阳台那次突如其来的心跳失控，一直在她心底盘旋，让她面对少年时总控制不住耳尖发烫。

严浩翔安静坐在沙发另一侧，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没有再用从前的旧事捉弄她，也没有刻意抛出试探的话语。

墨墨顺着他小臂缓缓滑动半截身子，黑亮的蛇瞳一瞬不瞬盯着水水，共生羁绊传来少女心底杂乱无章的情绪——局促、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软好感。

水水低头扒拉几口米饭，犹豫许久，率先打破房间里安静的氛围，声音轻细。

严浩翔抬眸看向她，暖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藏不住的落寞，语气平缓温和，避开了那些隐秘爱恋，只挑浅淡的说辞作答。

水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抠着碗沿，小声呢喃。

这句话直白又纯粹，毫无修饰，直直撞进严浩翔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瞬间被暖意覆盖。他清楚，这是朝夕相伴、深度羁绊沉淀下来的本能，是抹不掉的真心。

水水抬眼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手腕的小黑蛇身上，往日扑面而来的恐惧淡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浅浅的忌惮。

严浩翔抬手轻轻抚摸墨墨顺滑的脊背，小家伙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腹，源源不断将委屈又期盼的情绪传递过来。

水水闻言愣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看着乖巧安静的小黑蛇，试探性地往前挪动半寸身子，悬在半空的指尖迟迟不敢落下。

水水听完，心口空空的缺口仿佛被轻轻填上一小块，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愧疚。她明明曾和这条小蛇无比亲近，如今却连触碰都不敢。

严浩翔放下手中碗筷，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点距离，分寸依旧守得稳妥，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水水抬起头，眼眶蒙上一层薄薄水汽，失忆之后长久积压的茫然与失落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严浩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克制住想要伸手擦拭她眼角泪水的冲动，低声安抚。

水水疑惑地重复一遍，不解地看着他。

哪怕要抛弃所有月色相拥、深夜私语的回忆，从头开启一段全新的相处，他也愿意。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一点点重新俘获她的心，多久他都愿意等。

水水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份对他本能的柔软彻底舒展。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晚风，吹动窗帘狠狠拍打在玻璃上，声响突兀刺耳。水水毫无防备，下意识身子一颤，不受控制地往严浩翔的方向倾斜过去。

距离骤然拉近，她的胳膊轻轻撞上他的手臂，温热的肌肤相触一瞬。

熟悉的暖意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全身，心脏骤然疯狂跳动，比阳台那次更加汹涌。

水水慌忙想要后退拉开距离，手腕却被严浩翔轻轻虚虚拦住，力道轻柔，没有半分禁锢的意味。

严浩翔的呼吸微顿，目光牢牢锁在她慌乱无措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压抑不住的心动。

水水浑身僵硬，脸颊烧得滚烫，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说话都断断续续。

严浩翔放他回到安全距离。

一旁的墨墨欢快地轻轻吐了下信子，冰凉的触感蹭过严浩翔的皮肤，传递出雀跃欢喜的情绪。它清晰感知到少女心底彻底软化的柔软，感知到两人之间回暖的羁绊。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影子浅浅交叠，分割了许久的界限，悄然消融。

水水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偷偷侧目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少年，心底乱作一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丢失了一整年的亲密过往，可灵魂深处残留的软，永远向着严浩翔。

严浩翔侧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摩挲着腕间安静的墨墨，心底默默期许。

记忆遗忘无妨，本能尚存，心底留软。

这一次，他会放慢脚步，一点一点，重新让她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