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斗夜话，古兽忆魂

三日后，深夜。

星斗大森林核心圈，生命之湖。

湖面静谧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但那星光落入水中，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透不出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液态的天地元力，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灵魂通透，却又带着一种来自蛮荒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唐三盘膝坐在湖畔一块光滑的巨石上，额间修罗魔剑纹路微微闪烁，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周遭的元力随之律动。他身后的石洞内，苏晚依旧在沉睡，但那眉心的“囚”字神纹，暗红之色已比三日前浓郁了一倍有余，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妖艳。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自森林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连生命之湖的水波都漾开一圈涟漪。来者并非人类，而是一只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双眸如灯笼般的泰坦巨猿。正是大明。

但它并未靠近，只是在百丈外停下，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目光复杂地望向唐三，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唐三眉心的修罗魔剑纹路。那目光中，有忌惮，有疑惑，更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的敬畏。

“修罗的气息……”一个浑厚如闷雷的声音直接在唐三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语言，而是灵魂层面的震荡，“但，又不完全是。”

唐三睁开眼，暗红瞳孔平静地回望那泰坦巨猿，声音同样以神念传递：“大明前辈。我非修罗神，只是借其力，承其志。”

“借力？承志？”泰坦巨猿低吼一声，鼻息喷吐，带起一阵狂风，“十万年前，亦有神祇陨落于此。那股气息，与汝相似，却更……绝望。汝身边的女子，身上有更古老、更危险的味道。她是谁？”

它果然知晓一些内情。唐三心中一动，并未隐瞒：“她名苏晚，身负‘弑神刃’残片，被神界封印。我亦在探寻上古秘辛。前辈可知，‘囚’字神纹，与修罗神，可有渊源？”

“弑神刃……”泰坦巨猿瞳孔收缩，庞大的身躯竟微微后撤了半步，显然对那名字忌惮极深。它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囚’纹之事，过于古老。吾等凶兽一族，仅存碎片记忆。只知那非神界之物，而是来自更遥远的‘界外’。修罗神……曾与那‘界外’之力交手，一役后，修罗神陨落，那‘弑神刃’亦崩碎遁走。神界以‘囚’纹封印其残片，非为镇压，实为……‘圈养’。”

“圈养？”唐三瞳孔骤缩。

“不错。”泰坦巨猿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神界欲汲取其煞气，磨砺自身神位，亦恐其彻底复苏，祸乱神界。故而封印，却留一线生机，使其残片能缓慢汲取下界煞气，待其壮大到一定程度，再行收割。汝那同伴，便是这‘圈养’计划中，意外诞生的一枚‘果实’。”

唐三心头剧震。圈养！原来神界对苏晚，对“弑神刃”残片，竟是这般心思！难怪那“囚”纹会吞噬他的修罗精血，那并非融合，而是……掠夺！是为了让自己这颗“果实”更加肥美，以供神界最终收割！

“那修罗神，陨落真相又如何？”唐三追问，事关自身神念本源，他不得不慎。

“不知。”泰坦巨猿摇头，“只知那一战，天地变色，神界屏障破裂，大量神祇陨落。修罗神战死，其神位核心崩碎，散落各界。汝所得，或许只是其一。神界对此讳莫如深，似在掩盖什么。”

它顿了顿，目光转向石洞：“汝需警惕。那女子体内，封印与残片，加之汝之修罗精血，三者纠缠，已成变数。神界绝不会坐视。近日，吾感知到有‘洁净’的气息自天外渗入，在搜寻着什么……那气息，与当年参与围杀修罗神的某些存在，极为相似。”

洁净？唐三瞬间想到了神界的执法者！他们果然追来了！

“多谢前辈警示。”唐三沉声道，心中警铃大作。神界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隐蔽。这“洁净”的气息，恐怕是针对苏晚，也可能是针对他这新晋的“变数”。

“不必谢。”泰坦巨猿转身，庞大的身躯缓缓没入黑暗，“吾等凶兽，亦不愿神界插手下界太深。汝二人，好自为之。生命之湖的屏障，能遮掩一时，却非长久之计。”

脚步声远去，森林重归寂静。

唐三却无法再平静。他消化着泰坦巨猿带来的信息：圈养计划、界外之力、修罗神陨落之谜、神界掩盖的真相、以及即将到来的“洁净”执法者……

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站起身，走进石洞。苏晚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囚”字神纹下的煞气，正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贪婪的方式，试图同化他留下的修罗神念。

“圈养的果实么……”唐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想收割？先问过我手中的锤！”

他盘膝坐下，不再调息，而是全力运转修罗神念，在苏晚体内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神念禁制，既是防止煞气失控，也是为了阻隔外界可能的窥视。同时，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囚”纹对修罗神念的“吞噬”，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掺沙子！

他要让自己这缕修罗神念，成为苏晚体内那股毁灭力量中，唯一的“秩序”变量。他要利用这“圈养”的机制，反向侵蚀，最终将这柄被神界觊觎的“弑神刃”，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为了对抗神界，为了守护，他必须冒险。

洞外，生命之湖的水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而在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一道若隐若现、纯粹由“洁净”规则构成的透明身影，正悬停在星斗大森林上空，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屏障，锁定着生命之湖的方向。

“检测到异常高浓度煞气源……及未知神念波动……符合‘净化’标准……”

无声的意念波动散开。

新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