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倒下的瞬间,那只悬浮于空中的规则神眼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它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危险的“注视”——并非来自苏晚,而是来自她灵魂深处那道刚刚崩裂的封印。那道封印断裂处涌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凌驾于现行神界秩序之上的“权柄”气息。
“僭越……待察……”
冰冷的意念碎片散落,神眼并未继续降临神罚,而是缓缓闭合,空间塌陷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股令人神魂冻结的威压,却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咳……”
唐三呕出一口淤血,昊天锤脱手落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艰难。修罗神念在刚才的对撞中被彻底压制,此刻如同受惊的幼兽,蜷缩在灵魂角落,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怔怔地看着昏迷的苏晚。少女苍白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嚣张与冰冷,显得异常脆弱,但那眉心若隐若现的暗金纹路,以及周身弥漫的、尚未散尽的滔天煞气,却无声地宣告着她绝非易与之辈。
“小三!”小舞第一个冲进场中,不顾弥漫的煞气,扑到唐三身边,眼泪夺眶而出。她想扶起唐三,却发现他的骨骼都在微微颤抖。
弗兰德、大师和独孤博几乎是同时从高台掠下。
“快!带回医务室!”弗兰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经营史莱克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凡人与“神”的间接交锋,哪怕那只是神念的一丝投影。
独孤博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苏晚腕间,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他便猛地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好重的煞气!这丫头……体内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看向苏晚眉心的暗金纹路,眼中满是惊悸,“这纹路……老夫在传说中的神罚遗迹里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囚禁’的象征,也是‘禁忌’的徽记!”
大师玉小刚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蹲在唐三身边,检查着唐三的伤势,内心掀起的波澜却比任何人都要剧烈。他比独孤博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超脱于武魂体系的神力,来自天外的窥视,以及苏晚最后那句“掀桌子”……
这已经不是魂师界的范畴了。这触及了世界本源的秘密。
“弗兰德,”大师的声音低沉沙哑,“封锁消息,今天发生的一切,任何学员不得外传半个字。违令者,逐出学院。”
弗兰德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平日里的抠门算计,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明白,今天的事件,可能已经将整个史莱克,乃至斗罗大陆,推向了未知的漩涡中心。
……
医务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唐三在药力作用下昏睡过去,但眉头紧锁,额间修罗神纹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显然在识海中仍未平静。苏晚则被单独安置在另一间病房,由独孤博亲自布下多重封印,以防她体内那股煞气失控逸散。
小舞守在唐三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眼眶红肿。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宁荣荣几人站在门口,无人说话。昔日自信飞扬的史莱克七怪,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每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中。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他们无法理解的战斗。他们赖以骄傲的天赋、魂技、配合,在那种层面的对决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挥舞的拳头。尤其是唐三,那个在他们心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竟然败得如此彻底,甚至引动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我们……算什么天才啊……”马红俊颓然靠在墙上,声音干涩,“跟她比,我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宁荣荣咬着嘴唇,九宝琉璃塔的武魂微微浮现,却又无力地消散。她引以为傲的辅助能力,在那种层次的碰撞中,恐怕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戴沐白拳头攥得发白,白虎武魂在体内不安地咆哮,却再无面对苏晚时的臣服冲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星罗太子,未来要继承皇位,实力是根本。可今天他才明白,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他的所谓实力和身份,是多么可笑。
奥斯卡沉默地看着手中刚制作好的镜像肠,这根肠能复制他人魂技,可在苏晚那种本质上的力量差距面前,复制来的魂技又有何用?
“不,”小舞忽然抬起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看向昏睡的唐三,眼中泪光闪动,却有着坚定的火焰:“小三没有输给苏晚,他是输给了那个所谓的‘巡天使’,输给了我们还无法理解的力量。但是,小三引动了修罗神念,这说明我们的路,并没有错!只是……还不够强!”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苏晚说得对,差距就是差距。但差距,是可以弥补的!七天后,我们也许还是赢不了她,但我们要让她知道,史莱克七怪,不是只会仰望的蝼蚁!我们要让她,哪怕只是动用一丝真正的力量,也要付出代价!”
小舞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虎豹般的锐利:“小舞说得对!我们是史莱克七怪!摔倒了,爬起来就是!就算追不上她的脚步,也要让她回头看我们一眼!”
“没错!”奥斯卡握紧拳头,“我要研发出更强的香肠!辅助到能让小三跟她正面硬撼!”
“我的凤凰火焰,还能烧得更旺!”马红俊眼中燃起斗志。
宁荣荣也挺直了脊梁,九宝琉璃塔的光芒稳定而柔和:“我的辅助,会一直跟随着大家。”
七怪之间,那股被打散的默契与羁绊,正在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重新凝聚。挫败感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变强渴望。
……
深夜,苏晚在剧痛中醒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体内那道断裂了两环的封印在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二环的断裂,让她对那股猩红力量的掌控力提升了不少,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反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性格似乎正在被那股杀伐戾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变得愈发冷酷、不耐烦。
她微微侧头,看到窗外夜空中,那轮月亮似乎比往常更加殷红一些。那是巡天使降临后留下的痕迹,也是神界投来的注视。
“看门狗……退了么……”苏晚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知道,巡天使的退去只是暂时的。那道神眼背后的意志,绝不会放任她这个“不稳定因素”继续成长。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投影了。
但至少,她争取到了时间。封印破了两环,那缕猩红血丝已初步与她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战纹”之力。现在的她,虽然依旧重伤,但底蕴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在那断裂的暗金锁链深处,那枚“囚”字神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冰冷的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许?
仿佛在说:只要你能承受得住反噬,尽管去折腾。
“默许么……”苏晚心中冷笑,“等我彻底撕碎你,连这默许,都是我的恩赐。”
她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亟待梳理的力量。七天的缓冲期已过,明天,她将面对的,是初步凝聚起真正信念的史莱克七怪,以及……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神界窥视。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晚抬起手,指尖一缕银芒夹杂着血丝,悄无声息地洞穿了病房的墙壁,没入夜色。
“唐三……让我看看,你的修罗神念,能逼我拿出几成实力。”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你们的耐心,还剩多少?”
窗外,血月渐隐,但风暴的气息,却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