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苏晚消失了。
不,确切地说,她将自己“埋”进了乱石林最深处的那条地裂里。那里终年不见天日,岩壁上渗出的不是水,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寒髓。这里是整座索托城地脉阴煞之气汇聚之所,也是她眼下最好的“熔炉”。
她盘膝坐在寒髓汇聚成的浅潭中,潭水漆黑如墨,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她的经脉。而她在做的事,堪称疯狂——她在引导体内那缕猩红血丝,与自身的血液、魂力,进行新一轮的融合。
“既然是‘战’的余烬,那就给我燃起来。”
苏晚低喝一声,眉心那道暗金纹路彻底亮起。她不再试图压制那股戾气,而是张开双臂,任由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杀伐之气灌入四肢百骸。皮肤表面,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开始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在她背后隐约勾勒出一具破碎银甲的虚影。
“嗤——”
寒髓水沸腾,蒸腾起腥甜的雾气。苏晚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她在重塑根基,将原本属于斗罗大陆的魂力运行体系,强行扭转为契合那股猩红力量的“战纹”之路。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令她心悸的事实:那道“囚”字神纹确实在压制她,但同时,也在“提纯”那股猩红力量。封印越松动,那股力量就越发返璞归真,越发接近某种原始的杀戮法则。
“不够……还不够快。”
苏晚猛地睁开眼,眼底银芒与血光交织。神界的“气味”已经飘下来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极其高远、冷漠的视线,偶尔会扫过这片空间,虽只是一瞬,却让她如芒在背。
必须赶在那些家伙真正降临前,再破一环封印!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凝聚的银刃虚影上。这一次,她没有去切割封印链条,而是将银刃狠狠刺向了自己的丹田——那封印的核心!
“轰!”
识海炸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诸神厮杀的战场、崩塌的神国、折断的权杖……还有一个背对着她、手持断刃屹立于尸山血海中的孤傲背影。
“呃啊啊啊——!”
现实中,苏晚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七窍同时渗出血迹。但她背后的银甲虚影却在这一刻凝实了几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隐隐透出了地表,直冲云霄。
……
与此同时,天外,神界。
一道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巍峨宫殿内,一面巨大的水镜突然泛起涟漪。
一名身着华贵金袍、头戴神王冠冕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水镜,落在斗罗大陆那偏僻一隅的乱石林上。
“那是……‘修罗’残留的气息?”神王微微蹙眉,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修罗还在沉睡,这股气息更古老,更……混乱。像是当年那柄‘弑神刃’的碎片?”
他身旁,一名身着青色宫装、气质温婉的女神轻声道:“夫君,若是弑神刃碎片重现,是否要通知下界的执法者?”
神王沉思片刻,指尖在水镜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没入虚空。
“不必大动干戈。那碎片似乎被一道古老的‘囚’字封印锁着,翻不起大浪。派一道‘巡天使’下去,暗中监视即可。若那碎片有复苏迹象,立刻抹除。另外,通知斗罗神界的几位神祇,让他们留意一下。”
“是。”
……
乱石林中,正在苦撑的苏晚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虽然凡眼看不见,但她那敏锐至极的精神力却捕捉到了——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规则的“目光”,刚刚从天而降,在她头顶盘旋了一瞬,随后隐匿于虚空。
那是……神念!
而且,比唐三体内那缕被动苏醒的神念要强大、冷漠无数倍。
“呵……巡天使?”苏晚抹去脸上的血污,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她能感觉到,那道神念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在观察,在评估。这给了她喘息之机,但也意味着,她头上悬着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必须加快进度。七天后,不仅要击败史莱克七怪,更要在这“巡天使”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真正的蜕变。
苏晚闭上眼,将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杀意,连同那道冷漠的神念带来的压迫感,一同压入心底,转化为滋养那缕猩红的力量。
背后的银甲虚影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道妖异的血色纹身,烙印在她脊椎末端。眉心的暗金纹路也暗淡下去,但那股内敛的锋芒,却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考核之日,便是弑神之始。”
她缓缓站起身,漆黑的潭水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滑落。此时的她,看起来依旧瘦弱,但当她迈出一步时,脚下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
……
演武场边,唐三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入定中惊醒。
刚才那一刻,他怀中的八蛛矛碎片烫得惊人,昊天锤武魂更是自行震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那种感觉,比面对苏晚时更加恐怖,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在天外瞥了这个世界一眼。
“小三,怎么了?”小舞担忧地问。
“没什么……”唐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却变得无比凝重,“只是感觉,明天的考核,恐怕会比我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他抬头望向乱石林的方向,隐约觉得,那个名为苏晚的少女,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斗罗大陆认知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此刻正静静站立在黑暗的地裂深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