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平淡如水,我大多时候都在和荒析讨论彼此窥见的命运轨迹,再跟着凉一点点练习调动四叶草项坠里的灵气。
在凉的指点下,我忽然能施展冰系法术了。在此之前,我只勉强掌握过火系术法。凉说是我天赋异禀,但我感觉是应该是他的功劳。
可我凝结出来的冰块,总是转瞬消融。反观凉前几日随手冻出的冰花,至今还完好地插在瓷瓶里。
凉默默观察了荒析好几日,亲手给他缝制了一身合身的新衣。他报价比成本还要低,特意对外宣称只是用边角布料做的,好让自尊心强的荒析坦然收下。
十一岁生辰,我收到了一大堆礼物。之前没有收到这么多礼物的原因,大概是烈和溟都没有固定住所,其他人没法把礼物给我。
烈寄来了一把锋利的银匕首。我刚想试着挥几下,凉望了过来,瞬间一层薄冰把整把匕首牢牢封住。寒光被冰层锁住,匕首本身几乎没有变化,这层薄冰的作用是防止它误伤到我。
“现在它归你了,好好保管,谨慎使用。”凉把匕首交到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收好匕首,拆开剩下的礼物。
溟依旧像我十岁生日那样,亲手烤了一个蛋糕;池送来一只小小的纸风车;沐给我的礼物是一束据说永不枯萎的精灵花,白色的花非常好看。我把精灵花插进了之前放那朵冰花的瓷瓶里。
没错,那朵冰花还没有融化……
墨寄来一串不知名木料打磨的手串,两颗珠子上刻着古怪的字符。我看不懂,便拿去问凉。凉轻声告诉我,这两个字是“平”与“安”。
荒析送给我的礼物,是一面古朴的铜镜,只比我的手掌大上一圈。
凉更是备下了满满一堆礼物,我随口提起过的小玩意儿,他全都想方设法送到了我的手上。
凉还特意筹办了一场小小的生日宴,只邀请了几位我熟识的人。虽然没有在溟的海盗船上热闹,但我很开心。
我闭上眼睛许愿:愿我的一生,永远安稳幸福。
我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可事后回想起来,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天真、不切实际的愿望。
过完十一岁生日,我开始日日盼着十二岁生辰。溟和我约定好了,那一年,她一定会为我庆生。
时间在不断流逝,陆陆续续,我听到了不少关于炎之勇者烈的传说:他和一众同伴联手,对上了魔王的一道分身,最终合力将其彻底击溃。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争论,炎之勇者和魔王本体孰强孰弱。
“一定是烈更厉害。”我把我和烈相伴的往事讲给荒析听。
荒析一提到烈和魔王,声音就会下意识压得极低:“他们所擅长的本就不同,这件事,实在很难分出高下……”
我望着荒析,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可以借助和人羁绊极深的物件,窥见对方的命运。
我心头一动,下意识摘下脖子上的四叶草项坠,认真问道:“你能不能借着这条项链,帮我看一看烈的未来?”
激动之下,我一时忘了,荒析是看不到烈这群异界旅者的命途的,而我并没有告诉荒析,烈是异界的人。
荒析用双手小心翼翼捧住银质项坠。我亲眼看着他借助信物去洞察远方的人的命运。
一缕柔风轻轻拂过,在他掌心聚拢。项坠被风托举着悬在半空。
似乎有深紫色的丝线缓缓漫过荒析的瞳孔,慢慢渗出赤红。两种颜色彼此交融,他的目光直直穿透了这条四叶草项链。
这一刻,我无比笃定:荒析真的能看见命运。
项坠上的四叶草突然剧烈震颤,两片叶片骤然亮起微光。赤红的火光顺着叶片飞速蔓延,一圈又一圈围住整条项链。细碎的白色光点在烈焰里艰难挣扎,忽然汇聚成一道尖锐的光刺,直直对准了捧着项链的荒析!
“小心!”我慌忙伸手去抢夺项坠。
红光与白点在我触碰到项链的前一秒骤然消散。
我紧紧攥住冰凉的银坠。荒析双目紧闭,身子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我伸出右手想去拉住他,指尖却差了一寸距离。
恍惚之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凭空响起,一字一顿向我下令:“用冰。”
我的右手指尖骤然凝起寒气,冰的力量不断蔓延,项链不知何时回到了我的脖领。
我转头看向昏迷的荒析,他一动不动的靠在弧形冰柱上,这是我第一次凝结出如此之大的冰块。
我盯着还未消散的冰柱,连忙把荒析挪到旁边没有结冰的空地上。
我本该带着昏迷的荒析去找老师,随便编一个他忽然晕倒的缘由便能混过去。可冰柱该怎么解释?这道迟迟没有消融的冰柱,又该如何处理?
可恶的是思考根本想不出办法。
我回忆着凉的教导,去控制,想让冰柱融化。
哈哈哈,毫无疑问我失败了。
也真是犯蠢,我控制不好冰还控制不好火吗?
将冰柱融化得差不多后,我一脚把它踢到旁边草丛里,在确定荒析还没有复苏的迹象,我便去喊老师了。
老师看见人事不省的荒析,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迅速赶来的大夫给荒析诊断一番后,却丝毫找不出来荒析晕倒的原因。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我想象!
老师和大夫已经反复询问我好几遍荒析晕倒前在干什么?在不知道病因的情况,大夫实在无能为力。
我这才猛然惊醒:倘若荒析一直昏迷,倘若我一直不吐露法术与项坠的真相,那谁能救荒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含糊推说他是忽然无故倒地,我想去找凉,我相信他肯定能解决这件事。
另一位老师将其余同学带回教室。我独自留在原地,其他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我已无心关注。
我正悄悄准备回家,去找凉,但却感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朦胧之间,一道修长身影朝我快步走来。我下意识以为是凉,慌忙伸出手想要阻拦。
“凉……荒析……他”……
来人在我面前站定,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头顶,温和的寒意顺着我的血液蔓延开来。
“睡一会儿吧……”
意识沉进海底,我彻底闭上双眼,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