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东码头的栈桥上。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带着鱼腥味和铁锈的气息，唐舞麟伏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冰冷的金属贴着后背，却抵不过他眼底的寒意。金龙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透过夜视仪，码头的景象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吊臂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巨人的骨架；几个堆放整齐的集装箱之间，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远处停泊的货轮上，一盏孤灯在浪涛中摇曳，忽明忽暗。

云冥的任务指令很简单：目标人物代号“海蛇”，今晚十点会在三号栈桥交接一批走私的军用芯片，接头人持有一枚黄铜徽章。任务要求：截取芯片，“海蛇”可以留活口，但不能让他离开码头。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距离交接还有十五分钟。唐舞麟的手指在战术手套里轻轻敲击着膝盖，计算着时间。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小时，将周围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三号栈桥长约百米，两侧堆满了集装箱，唯一的出口在栈桥尽头，被两个持枪的守卫把守着；栈桥下是嶙峋的礁石，涨潮时海水会漫过脚踝，此刻正是退潮，礁石裸露在外，形成一片天然的隐蔽带。

“咔哒——”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

唐舞麟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集装箱后走出来，手里都拎着黑色的手提箱，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左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在月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是接头人。

络腮胡男人看了眼手表，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叼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两人靠在集装箱上闲聊起来，内容无非是抱怨这次交易的风险，以及拿到钱后要去哪个赌场挥霍。唐舞麟的手指落在腰间的匕首上，刀柄的纹路被他摩挲得温热——这把匕首陪了他两年，刀刃上的寒光沾过不少人的血，也救过他不止一次。

九点五十八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栈桥入口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海蛇”。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都戴着墨镜，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显然藏着武器。

海蛇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

络腮胡男人迎上去，将手提箱递过去

海蛇没接，只是示意身边的保镖检查。保镖打开手提箱，拿出里面的芯片，用特制的检测仪扫描了一下，对海蛇点了点头。

络腮胡男人伸出手。

海蛇笑了笑，从自己的手提箱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就在两人即将完成交易的瞬间，唐舞麟动了。

他像一只蛰伏的猎豹，从集装箱后窜出，脚下的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海风完美掩盖。他没有直接冲向人群，而是绕到栈桥尽头的守卫身后，左手捂住守卫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颈动脉，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守卫刚察觉到异动，唐舞麟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守卫应声倒地。

解决掉出口的守卫，他转身冲向交易现场，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拔掉引信，朝着人群扔了过去。

“砰——”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将几人笼罩在其中。

络腮胡男人的惊叫声响起，伴随着枪栓拉动的声音。

唐舞麟借着烟雾的掩护，如入无人之境。他避开瘦高个男人的枪口，侧身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他反手夺过络腮胡男人手里的手提箱，手肘顶住他的胸口，将他撞得后退几步，撞在集装箱上，晕了过去。

海蛇的声音带着惊慌。

两个保镖扑了上来，拳脚凌厉。唐舞麟不闪不避，左手格挡开左边保镖的拳头，右手的匕首划向他的手腕，保镖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另一个保镖趁机从侧面袭来，唐舞麟矮身躲过，顺势将手提箱往他脸上一砸，趁他吃痛的瞬间，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腹部，保镖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烟雾渐渐散去，栈桥上只剩下唐舞麟和海蛇。

海蛇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脸色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枪早就被刚才的混乱撞掉了。

唐舞麟没说话，一步步走向他，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对“谁指使”没兴趣，他只需要完成任务。

海蛇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集装箱，退无可退。

唐舞麟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手提箱晃了晃

海蛇喘着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盘龙？唐舞麟的脚步顿了顿。这个代号他两年前在仓库任务中听过，后来云冥说过，这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行踪诡秘，很难抓到把柄。没想到海蛇竟然和他们有关。

“砰！”唐舞麟没耐心听他废话，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后，海蛇的话卡在喉咙里，软倒在地。留活口不代表要听他讨价还价，至于盘龙的秘密，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他检查了一遍手提箱里的芯片，确认无误后，将箱子放进背包。然后拿出特制的束缚带，将海蛇和剩下的两个活口捆在一起，扔进了集装箱——云冥会派人来处理后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栈桥边缘，望着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盘龙……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这两年执行的任务，似乎都隐隐和这个组织有关，从仓库的物资到走私的芯片，他们的触手到底伸到了多远？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任务已经完成，他需要尽快离开。

他沿着原路返回，避开监控探头，消失在码头的夜色里。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流淌。他脱下沾满海风气息的风衣，露出里面的校服——明天还要上课，舞长空的早训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缺席。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热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才感觉到一丝暖意。这两年，他习惯了在任务结束后喝一瓶热牛奶，像是在提醒自己，脱下面具后，他还是那个需要按时上课、训练的学生唐舞麟。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从后墙翻进去，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鸣叫。宿舍的灯都暗着，谢邂他们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背包放在床底，脱下作战服，换上干净的睡衣。

躺在床上，他却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刚才的打斗，而是白天在操场时，古月娜被风吹起的马尾，是唐舞桐对着霍雨浩笑的样子，还有千古丈亭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这些琐碎的画面像拼图，一点点拼凑出他的生活，和黑夜里的“金龙月语”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看到血时的反胃，想起云冥告诉他“刺客榜500名”时的平静。杀戮没有让他变得麻木，反而让他更珍惜白天的阳光和教室里的喧闹——那些是他用黑夜守护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唐舞麟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睡意。梦里，他又回到了海神湖边，夕阳下，古月娜的银发在风中飘动，唐舞桐和霍雨浩在远处追跑，谢邂他们在喊着“老大快来”，一切都那么明亮，没有阴影，没有杀戮。

谢邂的梦话在耳边响起。

唐舞麟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