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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藏锋3

开局下狱我斩权臣旧情

日头渐斜,灼光铺洒在皇家书院千亩校场之上。

青草地被晒得温热,整齐的箭靶立于百丈之外,铁甲侍卫分列两侧,风卷猎猎校场旌旗,裹挟着少年子弟的谈笑声、战马的低嘶声,打破了半日的沉静。

各院学子尽数齐聚于此,皇子们身着利落锦色劲装,褪去了文堂儒雅,多了几分皇家矜贵的英气。大皇子沉稳持重,三皇子意气张扬,其余宗室子弟、世家公子簇拥而立,目光散漫,多半带着看戏的心态。

无人将今日的骑射课业放在心上,更无人在意那位远道而来、看似柔弱温婉的南昭县主。

在所有人眼中,沈清辞不过是个长于闺阁、饱读诗书的异国贵女,论沙场骑射、弓马武艺,别说与常年习武的大靖皇子相较,便是寻常世家女子,也远有不及。

方才文堂辩理,她崭露几分聪慧,已是意外之喜,武场之上,只会沦为众人的陪衬与笑柄。

“听闻南昭水土温婉,县主自幼潜心典籍,想来是不通骑射的。”人群中,有世家子弟低声说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等会儿若是脱弓失靶,倒也是一桩趣事。”

“毕竟是质女,身在他国,不敢展露锋芒也是常态。”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开,不高不低,恰好能落入耳中。

三皇子萧烈手握长弓,挑眉看向入口方向,朗声笑道:“本殿倒是好奇,方才文辩惊四座的沈县主,待会儿拉不开硬弓时,会不会红了眼眶?”

语气戏谑,极尽嘲讽。

他素来不喜这些舞文弄墨、故作清高的女子,在他看来,沙场勇武才是立身之本,沈清辞方才压过诸多学子的格局谈吐,早已让他心生不悦,此刻正是借机奚落的时机。

二皇子萧景瑜立在一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暗藏审视。

他并未出声附和,也未曾劝阻旁人,只是静静等候。他太懂人心,沈清辞越是在武场示弱,便越是贴合无害棋子的模样,方便他日后拿捏;可若是她当真藏有本事……

那这枚棋子,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众人目光齐聚校场入口之际,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

沈清辞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劲装,褪去了长衫罗裙的温婉累赘,身姿纤细挺拔,肩背笔直如松。长发简单束起,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碎发被风拂动,褪去了几分闺阁柔态,添了几分清冽利落。

晚月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张古朴硬弓,弓身纹路古朴,是沈家祖传的寒月弓,沉寂数年,今日终于重见天光。

沈清辞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面对四面八方打量、戏谑、轻视的目光,无半分局促怯懦。

前世数年沙场,她随父兄驻守边关,看遍大漠风沙,挽过最强的硬弓,射过最烈的飞箭,纵横马背,百步穿杨于她而言,不过是年少基本功。

大靖皇室引以为傲的骑射课业,于旁人是勤学苦练的技艺,于她,是刻入骨髓、融入骨血的本能。

“县主倒是来得准时。”萧景瑜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看似体恤,实则铺垫,“骑射凶险,女子体质偏弱,若是不便,大可立于一旁观赛,无人会苛责于你。”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当众给她递了台阶,也坐实了她柔弱无能的印象。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皆是觉得二皇子仁厚体贴。

沈清辞抬眸,浅浅勾唇,声音清泠,穿透喧闹风声:“多谢殿下体恤。只是文武不分高下,课业无分男女,臣女既入书院,自当遵规课业,不敢特例。”

一句话,不卑不亢,婉拒了所有施舍的包容。

萧景瑜眼底微光微沉,心底的忌惮又重了几分。

这沈清辞,步步稳妥,步步不肯落于人后,软硬不吃,分寸拿捏得极致可怕。

主持课业的武师见状,便不再多言,高声喝道:“骑射课业规则,百步立靶,三箭定绩,中红心者为优!依次上前比试!”

皇子宗室、世家子弟轮番上前。

箭矢破空之声接连响起,众人水准参差不齐,皇子们功底扎实,箭术精湛,大多能中靶红心,引得阵阵喝彩。

萧烈性子张扬,抬手挽弓,三箭连出,箭箭几乎贯穿红心,意气风发,环视众人,傲气尽显:“不过如此。”

众人纷纷吹捧,夸赞三皇子勇武,不愧是大靖最擅骑射的皇子。

一轮比试落幕,在场众人最优成绩,便是三皇子萧烈的三连红心。

轮到女子学子之时,一众世家小姐皆是力道不足,要么脱靶,要么仅擦靶边,勉强中靶也偏离红心,引得场间阵阵轻笑。

终于,轮到了沈清辞。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戏谑、好奇、轻视,交织在一起。

萧烈抱臂而立,嗤笑一声:“本殿倒要看看,县主今日能射出什么花样,莫要一箭脱靶,贻笑大方。”

沈清辞未曾理会周遭喧嚣,缓步走上前,自晚月手中接过寒月弓。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弓身纹路,冰凉质感传来,尘封的沙场记忆瞬间翻涌。

前世父兄手把手教她挽弓搭箭的模样、边关烈烈长风、血染疆场的画面,一一掠过眼底,转瞬便被她尽数压下。

此刻没有边关女将,没有沈家遗孤,只有入局博弈的沈清辞。

她侧身而立,身姿舒展,左手稳稳托弓,右手指尖扣住弓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僵硬。

仅仅是一个起手式,方才一众戏谑的笑声,骤然淡了几分。

不懂弓马之人,装不出这般沉稳舒展的姿态,这绝非临时模仿的花架子,是千锤百炼的功底。

“她这姿势……倒是像模像样。”人群中有人低声诧异。

萧景瑜眸色微凝,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场中素白身影。

沈清辞眸光骤然一凛,方才温婉恬淡的眼底,瞬间破开一层凛冽寒芒,那是久经杀伐、见过生死的锐利,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松手,挽弓,搭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铮——!

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炸响,力道磅礴,惊得周遭风声一滞。

第一支箭矢瞬息百步,精准无误,狠狠钉死在靶心正中央,箭尾震颤不止,深入木寸,纹丝不动。

满堂哗然!

所有人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愕。

百步正中红心!力道远超在场大半世家子弟,甚至不输寻常宗室!

不等众人回神,沈清辞动作未停。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出鞘,箭势更快、更烈!

两声破空巨响接踵而至,两支长箭前后追至,精准落于第一支箭矢两侧,三箭并排,稳稳锁死靶心最正中,分毫不差,间距均匀规整,堪称完美!

三箭连珠,百步穿杨!

校场死寂一片。

风停声寂,全场数百人,无一人说话,落针可闻。

所有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百丈外的箭靶,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还嘲讽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三皇子萧烈,脸上的张扬傲气彻底碎裂,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他引以为傲的三连红心,不过是堪堪中靶,可沈清辞这三箭,是极致精准、极致力道,是碾压级的水准!

大皇子面色凝重,深深看向场中女子,眼底第一次升起浓重的忌惮。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文能辩理惊众,胸藏丘壑;武能挽弓百步,箭术绝伦。这般文武双全的奇才,若是为敌,太过可怖;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后患无穷!

萧景瑜周身的温和假面彻底裂开,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步步试探,次次揣测,以为自己看透了沈清辞的隐忍柔弱,却从未想到,她竟藏着这般惊世锋芒!

她一直在藏,一直在忍!

在龙蛇盘踞的皇城,在诸皇子的眼皮底下,收敛一身锋芒,扮作温顺棋子,静待最佳入局之机!

死寂良久,全场才缓缓炸开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

“三箭全中红心!百步连珠!这怎么可能?!”

“南昭质女……竟有这般顶尖骑射本事?”

“方才谁说她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这箭术,比三皇子还要精湛数倍!”

议论声滔天而起,震惊、震撼、难以置信,取代了先前所有的轻视嘲讽。

沈清辞缓缓收弓,动作从容淡然,不见半分骄傲张扬,仿佛方才惊艳全场的绝杀箭术,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一桩。

她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沙场凛冽,再度覆上那层温润平和的表象,转身面向众人,礼数周全,轻声道:“侥幸而已,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越是云淡风轻,越是震慑人心。

侥幸?

百步连珠、三箭锁心,这般堪称宗师级的骑射,岂是侥幸二字能够概括?

这是经年累月的沉淀,是刻入骨髓的本事,是她刻意掩藏的滔天锋芒!

就在校场风云震动、人心翻涌之际,书院外墙的密林深处。

数道黑衣人影隐于树荫暗影之中,气息内敛,无声无息,正是顾潋调派而来的精锐暗卫。

一人躬身,低声向远方传讯:“姑娘,县主校场展锋芒,百步连珠箭,震彻全场,诸位皇子已然心生忌惮。”

山林崖边,长风猎猎。

顾潋负手而立,遥遥望着书院校场的方向,即便隔得遥远,看不见场中景象,却仿佛已然窥见那道惊鸿绝世的素白身影。

她清冷凌厉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滚烫的笑意。

三年蛰伏,一朝亮剑。

她家少主,终究是藏不住的万丈光芒。

皇子猜忌,朝野震动,人心各异。

这盘皇城棋局,自此,彻底乱了。

顾潋垂眸,声线冷而坚定,字字铿锵落于风间:“传我令,京中所有暗线,即刻加紧行动。”

“皇子派系、朝堂百官、禁军动向,尽数摸排记录。”

“既然主子已当众展露锋芒,引得众人争抢忌惮,那我们便顺势推波助澜。”

“从今日起,沈家旧部,正式苏醒。大靖的风雨,该来了。”

风卷墨色衣袍,翻涌如浪。

暗处刀兵藏锋,明处佳人惊鸿。

文定格局,武震人心。

沈清辞立在万众瞩目之中,抬眼望向湛蓝天穹,眼底掠过一抹幽深寒芒。

萧彻,诸位皇子。

你们想困我于棋局之中,拿捏我的命运。

那我便以文武为刃,以权谋为棋。

搅乱这皇城风云,倾覆这不公乾坤。

血海深仇,前路漫漫。

自此,步步为营,寸土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