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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偏殿小祖宗

日子过得比朱昭熙预想的快。

自打御医诊出喜脉后,刘彻就把她按在宫里歇了整整十天。书坊那边全靠林糖糖和朱慈宁盯着,她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宣室殿偏殿走到小厨房再走回来。十天期满她实在坐不住了,刘彻才松口让她去书坊,但附了三条规矩:不准骑马、不准搬重物、天黑之前必须回宫。

这天早上朱昭熙坐车到书坊门口的时候,刘据正蹲在台阶上等她。

七岁的小男孩穿了一身新做的锦袍,手里攥着一卷写得歪歪扭扭的描红纸,见她从车上下来就蹦起来跑过去,但跑到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他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眼神里有一种又兴奋又小心翼翼的光。

"昭熙姐姐,"他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娘说你要给我生小弟弟了?"

朱昭熙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刘据把手里那卷描红纸递给她,"陛下说要当哥哥的人写字要更认真。我写好了,你帮我看有没有进步!"

朱昭熙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笔画比一个月前稳当了不少,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经能看出字形骨架了。她把纸卷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步很大。走,跟我进去看新书。"

刘据被她牵着手迈进书坊。初冬的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成暖融融的一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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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炭炉边,朱昭熙坐下来喝了口热茶,然后闭上眼在空间里翻了一下。蓝光竹简浮现在她识海中,她找到《金屋藏娇》的全集点了一下转换——一叠厚厚的稿纸落在她手边。她又找到《欢天喜地七仙女》点了一下转换——第二叠稿纸落在旁边。

林糖糖凑过来翻了翻第一本,翻到第三页就不动了:"……这是写陈皇后的?"

"算是。"朱昭熙把《金屋藏娇》的稿纸整了整,"写的是她从前的事。阿娇小时候、她和陛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事。不算长,但故事有意思。长安城的百姓爱看这种带点前朝秘闻味道的书。"

林糖糖又翻了翻第二本——《欢天喜地七仙女》封面画了七个彩衣仙女落在一个山头上,她忍不住乐了:"这又是你那个空间里转出来的?"

"嗯。天庭七仙女下凡谈恋爱。热闹好看,适合老百姓闲来打发时间。"

朱昭熙把两套稿纸各拆成十份,分给厢房里那十个抄写员。抄写员们接过来翻了翻第一页,有人当场就"嚯"了一声,有人咧着嘴笑出声。朱昭熙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回了后院。

朱慈宁正蹲在炭炉边烤新一炉橘子皮干。她见姐姐坐下,把烤好的第一片递过去,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有大事要说"的语气开口了。

"姐,我看好了。书坊隔壁那家铺子,老板回老家去了,门口贴了转让的告示。比咱们现在这个门面小一点,但足够用了。我想把它盘下来,再开一家。"

朱昭熙咬橘子皮干的动作顿了一下:"再开一家?"

"对。"朱慈宁认真地看着她,"现在《绝爱之城》和《大秦帝国》卖得那么好,前厅都快挤不下人了。隔壁盘下来,两边打通成一个大门面。新书坊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希望书坊'。"

朱昭熙看着她妹妹十二岁的脸在炭火映照下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橘子皮屑。她伸手把那点屑抹掉:"东家呢?管事呢?"

"东家还写陛下,管事还写你。"朱慈宁掰着手指头,"赚的钱跟这边一样,归国库。我就是……跑腿的。"

朱昭熙靠在藤椅上看着她妹妹——那个刚来的时候摔了个踉跄、揣着一块桂花糕掉在宣室殿台阶上的十二岁小姑娘,现在蹲在炭炉旁边说话一套一套的。她弯起嘴角:"行。你去办。钱从这边账上支。墙打通之前你先找工匠量好尺寸,别砸到承重。"

朱慈宁把手里最后一个烤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林糖糖从厢房探出头来看着那个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藤椅上的朱昭熙:"你妹妹长大了啊。"

"嗯。"朱昭熙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本来就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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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深处走。朱昭熙的肚子开始有了动静——先是她自己能感觉到的那种微末的膨胀感,然后是衣裳腰线渐渐收不住了。入冬第二个月的时候,刘彻让人给她新做了三身宽腰的深衣,领口绣了缠枝莲纹,和卫子夫那件大婚深衣的针脚一模一样。朱昭熙穿上身的时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腹部的弧度被衣料妥帖地拢着,像一颗被仔细裹好的果实。

刘据每隔几天就来书坊一趟,每次来都先盯着她肚子看一会儿再说话。有一次他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昭熙姐姐,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还早呢。"朱昭熙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他还要在里头长好久好久。等你描红描得更好一些,他就出来了。"

刘据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他回到承明殿之后描红描到了后半夜,内侍催了三回他才肯放笔。卫子夫次日听说了这事,在云阳殿门口笑弯了腰,笑完了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的第四个孩子才两个月,还没告诉任何人,连朱昭熙都还不知道。

月末的时候陈阿娇派人来了一趟彻熙书坊。来的是长门宫的一个老宫人,进门之后没看书,只低声问了一句:"《金屋藏娇》那套书,什么时候有抄本卖?"

林糖糖在前厅值班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她转身快步去了后院,把这事低声告诉了朱昭熙。朱昭熙正坐在藤椅上翻账册,听完之后手指在页沿上停了一下。

"告诉她,下月初就有抄本了。给她留一套。"朱昭熙合上账册,"不收她的钱。"

林糖糖出去传话了。朱昭熙靠在藤椅里抬头望着冬日灰白的天空,想起那个被废的皇后、那场巫蛊之祸、那天刘彻在宣室殿前念诏书时平平的语气,还有她自己从天而降的那个瞬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快三个月了,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然后站起来回前厅继续理书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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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宫的时候,刘彻站在宣室殿门口等她。他如今养成了一个习惯——她坐车回来的时辰他会在殿门口站一会儿,远远看见车驾就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车边伸手把她扶下来。朱昭熙每次都让他扶着,虽然她明明自己下来也没问题。

今晚他扶她下车的时候手在她腰间停了一下,食指轻轻碰了碰她腹侧衣料的弧度。"又大了些。"他低声说。

"嗯。小孩子在长。"朱昭熙被他牵着手往里走,走得很慢。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夜风从檐角吹过来带着初冬最后一点凉意。

宣室殿正殿的案角又多了一堆东西——一碗她今日没喝完的桂花蜜茶、一卷《欢天喜地七仙女》的抄本样稿、一颗从空间桃林里摘出来放在案上忘了吃的桃子。那个桃核还被刘彻收在袖子里,他说等春天到了就种在偏殿院子东南角。

朱昭熙坐在案边看着那堆挤挤挨挨的物什,伸手把桃子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她把剩下半个递到刘彻嘴边,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窗外月光铺了满院。偏殿院子东南角的土已经翻过了,等春天到了就会有一颗桃核被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