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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皇后:汉武帝的掌心宠

立后诏书还在太史令案头墨迹未干,朱卿言已经被塞进了未央宫最角落里一间偏殿,面前站着三个面无表情的掌事嬷嬷。

“朱姑娘,老奴奉命教您宫中礼仪。”为首的嬷嬷姓赵,脸上皱纹像刀刻的,嘴唇薄成一条线,“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到酉时,一应规矩老奴会从头教起。陛下吩咐了,大典之前务必学完。”

朱卿言站在殿中央,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那支凤纹玉簪,瞧着比三日前更明艳了几分。可此刻她只想原地消失。

“第一课:走路。”赵嬷嬷拄着一根紫檀木尺,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请姑娘走几步给老奴看看。”

朱卿言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现代高中女生走路的姿态落在几个嬷嬷眼里——碎步太小、肩晃得太厉害、裙摆踢得太高、眼神四处乱飘。赵嬷嬷的尺子“啪”一声敲在案几上:“重来!”

这一整天,朱卿言从走路练到行礼,从行礼练到奉茶,从奉茶练到跪坐。膝盖跪得又红又肿,腰背酸得像散了架。她想起历史课本上一句轻描淡写的“汉代宫廷礼仪繁琐”,此刻才明白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多少血泪。

“抬头!”赵嬷嬷尺子点在她下巴上,“皇后母仪天下,目光须平视,不可低眉顺目也不可仰面朝天,要稳,要沉,要让人看见您便觉得安心。”

朱卿言努力抬起下巴。她透过铜镜看见自己——发髻是宫人重新梳过的堕马髻,眉是细细描过的远山眉,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镜中少女明明艳色倾城,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稚气。十五岁,到底还是太小了。

“老奴知道姑娘累,”赵嬷嬷声音缓了几分,“可姑娘要坐的位置是椒房殿,天下女子最尊贵的那一把。您站不稳,下面的人就敢在您跟前晃。您眼神飘,底下就有人敢在您眼皮底下动手脚。”她顿了顿,“老奴教的不是规矩,是命。”

朱卿言愣了一瞬。她看着赵嬷嬷那双刻满皱纹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眼前这位嬷嬷,怕是见过太多后宫里的起落沉浮了。

“再来。”她挺直腰背,“嬷嬷继续教。”

黄昏时分,刘彻从宣室殿批完奏章出来,问内侍:“朱姑娘今日在做什么?”

内侍躬身:“赵嬷嬷在教宫中礼仪,从卯时到现在没歇过。”

刘彻脚下一转,往偏殿去了。他走到殿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赵嬷嬷的声音:“跪坐时要将膝盖并拢,双手叠放于膝上,背脊挺直——对,就这样。”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朱卿言跪坐在席上,双手叠放,背脊笔挺如青竹。日光从西窗斜斜打在她侧脸上,将那本就绝色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白得像新剥的笋。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可此刻那通身的端凝气度,竟真有了几分椒房殿女主人的影子。

刘彻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赵嬷嬷发现了,忙领着几个宫人行礼:“陛下。”

朱卿言猛地回头,看见他立在暮色里,一身玄色衣袍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她下意识想起身行礼,可膝盖跪了一整天酸软无力,刚站起来便往前栽去。

刘彻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一把捞住她胳膊将她扶稳。低头看见她裙摆下膝盖处隐隐透出的红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跪成这样?”

赵嬷嬷忙道:“老奴——”

“朕没问你。”刘彻声音淡淡的,却让赵嬷嬷立刻噤了声。他扶着朱卿言坐到席上,自己半蹲下来要掀她裙摆查看。朱卿言吓得往后缩:“陛下!别……”

“别动。”他握住她脚踝不让她躲,轻轻掀开裙摆看了一眼。膝盖红肿了一圈,碰一碰她就疼得吸气。刘彻的脸沉了下去,转头看向赵嬷嬷:“明日改一改。她年纪小骨头软,跪半个时辰歇一盏茶,不许再跪出伤来。”

赵嬷嬷连声称是,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刘彻打横将朱卿言抱起来,大步往外走去。朱卿言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听见他胸腔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陛下,我自己能走……”

“朕说不能就不能。”他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弯,“今日学了什么?”

“……走路、行礼、奉茶、跪坐,还有朝会仪制。”她小声掰着手指头数。

“累不累?”

“累。”她老实回答,声音闷闷的。

刘彻低笑了一声:“累就对了。朕小时候被太傅逼着背《春秋》,每天也是这么累过来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可朕那会儿没人抱。”

朱卿言耳尖通红,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再也不出来。身后跟着的宫人们一个个低头抿嘴,谁也不敢笑出声。刘彻把她抱回宣室殿偏殿,亲自放在榻上。他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宫里最好的化瘀膏,朕让人配的,你每日睡前涂一次。”

朱卿言接过瓷瓶,指尖碰到他掌心烫得缩回来:“多谢陛下……”

“谢什么。”刘彻坐在榻边,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炖些骨头汤。膝盖伤了要多补补。”

他起身要走,朱卿言忽然叫住他:“陛下。”

刘彻回头。

她攥着那个小瓷瓶,犹豫了一下才说:“今日赵嬷嬷跟我说,她教的是命。我忽然觉得……”她抬起眼,目光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确实不好当。”

刘彻看着她。烛火映在她清澈的眼睛里,小小的两簇光,像星子落进了溪水。他忽然想起城外那卜者的话——天选之人,懂他所有。她此刻说出这句话来,分明是已经隐约明白了后位的分量。

“卿言,”他轻声说,“朕选你,不是因为你会当好皇后。”

她愣了:“那是什么?”

刘彻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沉沉,他眼底有暗流涌动,可嘴角的笑意却温柔得不像话:“是因为朕想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让所有人都护着你,也让你……”

他顿了一下。

“也让朕,能日日见到你。”

门合上了。朱卿言坐在榻上,小瓷瓶抱在怀里,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些红肿的痕迹,忽然用指尖碰了碰——嘶,好疼。可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而她心里某处,也被什么东西悄悄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