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老宅的玄关总是暗的,哪怕外面太阳再大,光从雕花木门里挤进来也只剩薄薄一层,铺在深色的地砖上像蒙了灰的旧绸缎。
马嘉祺推门进去的时候,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磕出两声清响,他弯腰换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动作轻而快
管家从走廊尽头迎出来见他回来了微微欠了欠身:“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
马嘉祺直起身来的动作顿了一拍。他把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脸上没什么变化,他冲管家点了下头

知道了。
马嘉祺往书房走。穿过那道长长的、两侧挂满字画的走廊时,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得体的笑,抬手叩门
“进来。”
简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马嘉祺推开门走进去。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罩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和桌后坐着的人。简林靠在椅背上,手里摊着一本线装书,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抬头。
马嘉祺在书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脸上挂着那个得体的笑容,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端正,肩膀自然放松,像一个练了千百遍的姿势。他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马嘉祺在心里默默数着,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但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搅。

(真有病)
他想。这老家伙每次都要晾他一会儿,好像不这么做就显不出自己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似的

父亲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您找我。
简林终于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目光不冷不热的看向马嘉祺,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边,开了口
“回来了。干什么去了?”

去见一个朋友
“少和你之前的朋友来往。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和丁程鑫打好关系。”
马嘉祺笑着。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眼睛也维持着微微弯起的形状。他没有接简林那句话

我去见了张医生,向他了解一下母亲病的近况
“小张怎么说。”

母亲目前精神没什么大问题。张医生说只要不受刺激,会慢慢好起来的。
简林听完点了点头
“你准备一下,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好多权贵都会去——包括丁家。需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马嘉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得体的笑,眼睛还弯着,双手还垂在身侧,站姿还稳稳的。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朗朗的

明白,父亲。
简林“嗯”了一声,挥了一下手
马嘉祺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打在他半张侧脸上。他迈出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门锁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把书房里那盏暖黄色的灯光和那个坐在光里翻书的人影一起关在了身后。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马嘉祺站在门外,面对着那道长长的、空无一人的廊道,脸上那副笑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一点一点从嘴角开始往下掉,像一张面具的边角慢慢翘起、松脱,最后从脸上整个滑下来。他把后脑勺抵在门框旁边那面冰冷的墙上,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佣人端着托盘走过来了。马嘉祺听到声音的瞬间把脸从墙上收回来,嘴角重新挂上去,眼尾重新弯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了复位键一样恢复成那个得体的、温和的简家少爷。他冲走过来的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迈开步子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