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的余温还没散去,工地的砖头就已经烫手了。
周一早晨,林知夏刚把安全帽戴好,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项目经理惊慌失措的声音:“陈总!林工!赵董的车队进来了!没打招呼,直接冲卡了!”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赵董是出了名的老派作风,最看不惯年轻人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昨天那个“轮椅漂移”的视频,虽然流量大,但在赵董眼里估计就是“轻浮”和“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别慌。”陈叙正在看图纸,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手帮林知夏把安全帽的带子系紧,“正好,有些细节我也想让他看看。”
五分钟后,赵董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黑着脸站在了中庭。
“陈叙!”赵董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往脚手架上一磕,指着林知夏,“这就是你的项目总监?带着你在商场里玩碰碰车?我听说你还给人家剥虾?这里是工地,还是你的游乐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施工队的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乱瞟。
林知夏刚想开口解释,陈叙却往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
“赵董,”陈叙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知夏腿脚不便,我推她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至于剥虾,那是我的私人行程,和工作无关。如果您是对我的私生活有意见,我们可以私下聊;如果是来视察工程的,请看图纸。”
“你——”赵董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是护短!这种态度,怎么保证工程质量?我要看光之柱的节点,现在!要是有一点瑕疵,你们就等着停工整改吧!”
这是典型的找茬。光之柱的结构复杂,节点多达上百个,想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瑕疵简直易如反掌。
林知夏在陈叙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陈叙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侧身让开:“知夏,给赵董讲。”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陈叙身后走出来。她没有拿图纸,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激光测距仪,大步走向那根已经初具雏形的钢结构柱。
“赵董,您关心的节点,在这里。”
她指着离地三米处的一个焊接点,声音清亮,没有丝毫刚才的慌乱。
“这是第42号节点,也是整个光之柱受力最复杂的部位。为了达到您要求的‘光影无死角’,我们放弃了传统的螺栓连接,采用了全熔透焊接工艺。”
赵董冷哼一声:“花里胡哨,焊接容易变形,你怎么控制精度?”
“这就是关键。”林知夏按下测距仪,红色的激光点精准地落在焊缝上,“我们在焊接前,预置了2毫米的反变形量。这是根据昨天的气温和钢材的热胀冷缩系数计算出来的。”
她转过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数据表,直接怼到赵董面前:“这是过去48小时的温差记录,以及我们做的三次模拟实验数据。误差控制在0.5毫米以内。赵董,如果您觉得这不够严谨,我们可以现在就把探伤仪叫来,当场检测焊缝内部质量。”
赵董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孩,又看了看那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一时语塞。
“还有,”林知夏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走到另一侧,“关于您担心的‘游乐场’问题。我们为了赶工期,已经在现场搭建了临时宿舍。陈总昨天通宵都在核对钢结构的荷载报告,那个热搜视频,是我们中午吃饭时的十分钟休息。如果您认为这十分钟影响了工程质量,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全场鸦雀无声。
赵董拿着那份数据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黑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红。
“咳……”赵董把保温杯盖好,“数据倒是做得挺细。那个……我也不是老古董,年轻人谈个恋爱嘛,正常。只要工程不耽误,你们……你们注意影响。”
说完,他像是怕被林知夏再怼回来一样,挥挥手:“行了,我去看看幕墙,不用跟着了。”
看着赵董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知夏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腿软。”她小声说。
下一秒,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
“刚才那个‘全熔透焊接’的解释,”陈叙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比我在董事会上做的PPT还精彩。”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林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有些担心,“不过,你真的不生气?我刚才好像有点凶。”
“凶点好。”陈叙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后谁再敢拿那个热搜说事,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光之柱’之怒。”
“什么怒?”
“把你娶回家的愤怒。”
“……陈叙,你的土味情话能不能升级一下版本?”
“版本正在更新中,敬请期待。”
不远处,赵董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助理嘀咕:“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都这么硬核吗?那个数据表……回头你去复印一份,我也要留着。”
“赵董,您要那个干嘛?”
“废话!以后我也要用这招怼那些不靠谱的供应商!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专业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