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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Undertale:RESAVE

MTT度假村的大门在紫色的暮光中亮着柔和的暖光,大大的艺术字招牌挂在屋顶上,每一笔都散发着“镁塔顿本人亲自设计”的气息。Frisk仰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肩膀终于松下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

Sans靠在门边,手里握着番茄酱,歪头看着他们走近。他还没开口,Flowey已经从Frisk肩膀上弹了起来。

“呃——本大爷有点事,先走了。之后需要我就喊——”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已经钻进土里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一个小坑和一圈快速合拢的裂纹。

Frisk看着那个坑。“这家伙刚加入就又跑了。”

Sans吸了一口番茄酱,眼窝里的光点懒洋洋地闪了一下。“看来你的花不太想见我。”

“他有点害羞。”Whisper戏谑地笑了一下。

Sans没有深究。他朝度假村右侧那条阴暗的巷子努了努下巴。“旧货铺在那边。想买什么先去,我等会儿找你们。”

旧货铺藏在巷子尽头,门面窄小,橱窗里摆着几件落了灰的装备。Frisk推开门的瞬间,牛仔帽和左轮手枪就摆在他面前——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他翻了翻钱包,77G。

“没钱了。”他望着瘪掉的钱包,发出一声叹息。

Whisper看了他一眼,呆毛微微偏了个角度。“别急,我有办法。”他凑到Frisk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Frisk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犹豫。“这样不好吧?”

几分钟后,Sans发现自己的钱包少了正好1500G。他低头看了看口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旧货铺门口正拿着一顶白色牛仔帽朝Frisk傻笑的Whisper,没说什么。只是把番茄酱瓶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叹了口气。

“肮脏的钱包杀手。”

牛仔帽扣在Frisk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眉毛。左轮手枪没有子弹,但他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动作比上次熟练。Whisper给自己凝了顶白色牛仔帽,在旧货铺橱窗前摆了个造型,影子没投到地上——他脚下从来没有影子——但帽檐的弧度是对的。然后他又把帽子重新分解了。

“走吧。”他习惯性拍了拍不存在的灰。

回到酒店门口时Sans还靠在原地,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他看见两人走近,把番茄酱瓶子搁在旁边的窗台上,嘴角的弧度没变,但语气降了半度。

“嘿,孩子。今天我想请你的幽灵朋友吃顿饭。”

Frisk眨了眨眼。“不是我?”

“这次不是。”Sans歪头看着Whisper,“不介意的话,跟我走条捷径。”

MTT酒店的餐馆比烤尔比酒馆大一些,不过色调上要暗一点。这些桌子旁边并没有椅子,让你只能站着享用餐食。Sans带着Whisper到其中一个卡座,Frisk和Chara就自动跑到了隔壁桌,隔着一段距离。然后两人开始用一种明显在假装聊天的音量聊天。

Whisper站在Sans对面。没有椅子并没有让他有什么不适应的,他就像颗树一样矗立在那里。

“为什么是我?”他语气稍显紧张。

Sans把手揣着,站在对面。“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Frisk像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预料到我下一步会做什么开始,我就这么觉得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Sans的光点平稳地亮着,“这不是一般的那种陌生。你太特殊了,陌生得我像是对待一个全新的事物一样对待你。表面上你是个幽灵,却能凝聚实体。你的样貌和人类无异,却有怪物的魔法,还有那个——”他用番茄酱瓶子指了指Whisper胸口的位置,“那个特殊的灵魂。”

他放下瓶子。“这还没完。自初见你们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你们对每个人都表现得极为熟悉。但其他人只对Frisk有类似的熟悉感。对你——所有人对你的记忆,都是空白。”

Whisper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什么结论,”Sans的光点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但可以肯定,你的确有一些秘密,尤其是你的来历。”

卡座安静了片刻。隔壁桌传来Frisk往薯条上挤番茄酱的声音,以及Chara小声说“你挤太多了”的嫌弃。

“Sans,”Whisper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他说了。关于屏幕那边的世界,关于操控Frisk完成整个旅程,关于重置、读档,他说了一些他看见的故事。他说了他为什么进来。不是为了掌控,不是为了玩。是为了参与。

Sans听到“玩具”这个词的时候,眼窝里的光点暗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下一句。

“我不想要玩具,我想要朋友。我不想只是看着,我想要——我……”

他停住了。

Sans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把番茄酱瓶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叠在桌上。

“你知道吗。你昏迷那一个月,Frisk经常来实验室看你。一来就是一天,就那样在你床边守着。时不时就问Alphys你什么时候能醒。”

Whisper抬起头。

“Papyrus在你床前碎碎念了很久,说等你醒了要教你做意大利面。小幽给你带了张新录的CD——他本来想亲手给你的,但你还没醒,他就放在枕头旁边了。那个人偶也来过。站在角落说了句‘刚认识的同类怎么就这样了’,然后就不吭声了。”

Whisper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触动了一下。有种共鸣像线一样隐隐约约连接在某处。

“真的……那么多人关心我吗?”他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条件反射,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谢谢你Sans。”

Sans只是站起来,把番茄酱瓶子重新拿在手里。

“好好照顾自己,孩子。大家都很在乎你。”他顿了一下,“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了,你朋友在隔壁桌自言自语好一会儿了。有点奇怪。”

Whisper转过头,看见Chara正试图把他给的巧克力融化成热可可,嘴里碎碎念着“这怎么不会化”。Frisk已经吃完了整份薯条。

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决定先在这里休息一晚,Frisk为了节省点钱就只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盏台灯,一副关于MTT的夜景图。Frisk进门就瘫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个长长的闷哼。

“累死了。”

Chara背对着床,他没有看着什么,只是自己在思考。

“你们就这样挤在一起?”他没回头,“成何体统。”

“这有什么。”Whisper站在床边,看着Frisk已经闭上的眼睛,“我记得是谁以前抱着Asriel睡觉还说梦话——‘好软好暖’。”

Chara猛地转过身,脸红了。是真的红了——鬼魂的轮廓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什么什么!是他要挤过来和我睡的!我只是在意他毛茸茸的手感——”

“好啦好啦。你说是就是。”Whisper在床沿坐下来。

Frisk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手指还攥着枕头一角,眉头是松的。

安静落下来。台灯的光薄薄地铺在床头柜上,铺在Frisk的头发上,铺在Whisper半透明的手上。

Whisper确认了一下——Frisk的呼吸深沉而均匀。Chara没有动,他的轮廓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幅安静的剪影。他伸手探进档案空间,取出了那盒灰壳磁带。

塑料外壳在台灯下泛着哑光。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它来源的标记。Gaster的东西。

他用幽灵手指握住它。触感冰凉。他闭上眼。

念头升起的瞬间,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那个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隔着水。

“你还是没想起来,那好。我告诉过你,迟早会想起来的。但现在我更正一下——已经不算早了。”

停顿。

“你在这里做的事情,有东西在回应。不是我。比我对你的兴趣大得多。它一直在等你加快进度,但它不会一直等。等它不等了,它就会自己动。”

更长一点的停顿。也许有一声什么,听不太清。

“你之所以还没被找到,是因为你在动。你在寻找碎片,你在介入时间线。静止的人和被抛下的人,先被找到。你还在跑,它就只看着。”

“但如果你停下来,哪怕只是停下来休息太久——”

磁带停了。

Whisper睁开眼。台灯的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手指,照在灰色的塑料壳上。他在床沿坐了很久。不是推演——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那几个字。静止的人。被抛下的人。

他把磁带收回档案空间。站起来。躺下。闭上眼睛。

……

又是一片黑暗,没有边界也没有方向。然后红色。猩红一层一层漫上来,像有人在他视野深处打翻了一瓶墨水。然后是人形。无数。看不清脸,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倒下的轮廓排满了整个视野。他们的姿态是安静的。没有挣扎,没有声音。Whisper站在那里——或者不是站着,只是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

一切切断。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被什么重物压着,呼吸根本进不去。

Frisk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膀旁边,睡姿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Whisper愣了半秒,然后从实体化转为幽灵态,整个人从Frisk身下穿出来。Frisk扑通掉到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么回事……感觉突然掉下来了?”

“你怎么睡的喂!都压我身上了!”Whisper站在床边,心跳还没平复。

“额……不好意思。”Frisk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角度。

Chara从窗边转过来。“你俩睡醒了?准备准备干正事去了。”

“哦。”Whisper没再提噩梦的事。

次日清晨,Frisk在提米村庄把闲置物品和那只狗不理全部卖掉的时候,Whisper正坐在地上被一群提米淹没。他为了撸提米的软毛专门实体化。一只提米趴在他膝盖上,另一只试图往他肩膀上爬,第三只在旁边翻着肚皮。

“提米太可爱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大截。

Chara飘在半空,看着满地乱窜的提米。“有必要这么摸吗?”

“有必要。”

Frisk从提米商店走出来,钱包终于鼓起来。“总共卖了七百G。”他看了一眼Whisper身上挂着的好几只提米,“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提米?”

“我们在玩。”Whisper站起来,提米们从他膝盖上滑下去,留下一堆细碎的软毛。他拍掉了身上的毛,忽然表情一顿。“等等——你还记得吗?昨天Papyrus邀请我们去Undyne家,我们已经鸽了他一天了!”

“他不会还在那里等着吧?”Frisk说。

“快走!”

赶到那片宁静地带时,老远就能听见钢琴声——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只是几个简单的和弦,断断续续,像是弹琴的人在走神。Undyne家的鱼形小屋在瀑布的水雾中静静立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骷髅,红色围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哦嚯!你们到啦!”Papyrus朝他们用力挥手。

“Papyrus——你什么时候来的?”Frisk快步走过去。

“昨天和你们打电话之后我就在这里了。然后你们迟迟没来。我等了几个小时,本来想回家的——但一想到你们可能有事耽搁了,就继续等了。再然后我就等到现在了。”

Whisper看着他。“一整天?”

“是的!伟大的Papyrus在这里等待着你们!”Papyrus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

Frisk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Papyrus没有责怪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然后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高兴得挥起手来。

Papyrus抬手敲了敲鱼形小屋的门。钢琴声停了。

门内传来脚步声,平稳而有力。门把手转动。

然后是一片安静。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