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熊的面包店(下)

那是住在森林最深处的一只老刺猬，大家都叫他刺猬爷爷。

刺猬爷爷年纪很大了，身上的刺变得灰灰的、钝钝的，他一个人住在一个树洞里，从来不跟别人说话。

小动物们都说刺猬爷爷脾气不好，靠近了会被扎到。

绒绒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有烤圆圆的面包，而是把面团揉成了一个弯弯的形状，像月牙一样。

他在里面包了蜂蜜、松子、还有一小片从自己鼻尖上采下来的光——那点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然后他顺着面包滑梯滑了下去，捧着那个月牙形的面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了森林最深处。

刺猬爷爷的树洞口堆满了落叶，几乎要把洞口堵住了。绒绒轻轻拨开落叶，看到刺猬爷爷蜷缩在里面，身上的刺灰扑扑的，像一根一根枯萎的树枝。

##绒绒 “刺猬爷爷”

绒绒小声说

##绒绒 “我给你带了一个面包。”

刺猬爷爷没有动。

绒绒把面包放在洞口，转身走了。

第二天，面包不见了。

第三天，绒绒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面包，放在洞口。

面包又不见了。

就这样，绒绒每天走很远的路，每天放一个月牙面包。到了第七天，他走到树洞口的时候，发现落叶被扫干净了。

洞口坐着一只老刺猬，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琥珀。

#刺猬爷爷 “孩子”

刺猬爷爷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

#刺猬爷爷 “你的面包……为什么是月牙形的？”

绒绒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绒绒 “因为月亮每天晚上都会变，但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它都还在天上，亮亮的。”

##绒绒 “我觉得……刺猬爷爷你也亮亮的，只是大家离得太远了，没看到。”

刺猬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舒展开，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流进了水。

#刺猬爷爷 “很久以前”

刺猬爷爷轻声说

#刺猬爷爷 “我也有一个面包店。我做的面包是星星形状的，每一个上面都有一颗糖做的星星。”

绒绒的眼睛亮了起来。

#刺猬爷爷 “后来啊……”

刺猬爷爷的声音更轻了

#刺猬爷爷 “我的老伴走了。她最喜欢我做的星星面包。”

#刺猬爷爷 “她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烤过面包。”

绒绒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刺猬爷爷旁边，把自己的小爪子放在刺猬爷爷的爪子上。

刺猬爷爷的爪子很粗糙，很凉，但绒绒的小爪子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小团刚出炉的面包。

##绒绒 “刺猬爷爷”

##绒绒 “你能教我做星星面包吗？”

刺猬爷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天晚上，绒绒和刺猬爷爷一起回到树顶上。刺猬爷爷站在面包案板前，苍老的手揉起面团来，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揉都稳稳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教绒绒怎么把面团捏成星星的形状，怎么在每一只角的尖尖上放一颗小小的糖粒，怎么控制火候，让烤出来的星星面包金黄金黄的，每一颗糖都化成一滴亮亮的、透明的光。

第一个星星面包出炉的时候，整个树顶都被照亮了。

那光芒柔柔的、暖暖的，像有一千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树顶上。

小动物们顺着面包滑梯滑上来，看到刺猬爷爷站在面包炉前，身上落满了金色的光，那些灰扑扑的刺，现在看起来像一根一根的、被夕阳染过的麦穗。

#跳跳 “好好看啊……”

跳跳轻声说

刺猬爷爷转过身，看到那么多小动物站在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下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绒绒。

绒绒站在他身边，小鼻尖的光一闪一闪的，笑眯眯地看着他。

刺猬爷爷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冻了很久的冰遇到了春天。

他弯下腰，用微微发抖的手，拿起一个星星面包，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小鼹鼠团团。

团团接过来，咬了一口。

#团团 “里面有……有光！”

团团惊讶地说。

不是那种看得见的光，是一种心里的光。咬下去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像是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小灯，告诉你：你很重要，你在被记得。

从那以后，刺猬爷爷每天晚上都来绒绒的面包店。

他烤星星面包，绒绒烤月亮面包。树顶上总是亮亮的、暖暖的，像森林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甜甜的月亮。

面包滑梯上也总是坐满了小动物，一个接一个，“嗖——”“嗖——”地滑上来，笑声在森林里飘得很远很远。

有一天晚上，绒绒坐在树顶边缘，两只小脚悬在半空，啃着一个面包边边。

刺猬爷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刺猬爷爷 “绒绒”

刺猬爷爷说

#刺猬爷爷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面包会冒星星泡泡吗？”

绒绒摇摇头。

刺猬爷爷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指了指绒绒的小鼻尖。

#刺猬爷爷 “因为你的心里有光”

#刺猬爷爷 “你把它揉进了面团里。每一个吃到的人，心里也会亮起来一点点。”

绒绒想了想

##绒绒 “可是刺猬爷爷，你的面包里也有光呀。而且比我的还亮。”

刺猬爷爷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轻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刺猬爷爷 “那是因为”

#刺猬爷爷 “我以为我的光早就灭了，是你帮我重新点亮的。”

绒绒把小脑袋靠在刺猬爷爷的肩膀上。刺猬爷爷的刺软软的，一点也不扎人。

天上的月亮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形的面包挂在那里，等着谁来咬一口。

风从树顶吹过，铃兰梯子叮叮当当地响，面包滑梯上的月光粉一闪一闪的，整棵老橡树像一棵巨大的、亮晶晶的圣诞树。

森林里所有的小动物都睡着了，每个人的梦里都飘着一股香香甜甜的面包味。

而在最高的树顶上，一只银色的小熊和一只灰灰的老刺猬并排坐着，守着一个小小的、亮亮的面包炉。

炉子里的火光跳啊跳啊，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