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悄然而至,气温骤降,梧桐树叶落满整条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江屿漫把自己厚实的黑色围巾拆下来,一圈圈绕在苏晚星颈间,将她半张小脸都裹住,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他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耳垂,眉头微蹙:“早上出门怎么不多戴一对耳罩?”
苏晚星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放宿舍忘了拿。”
两人照旧七点碰面,早餐换成温热的杂粮粥和蒸饺,江屿漫总会多带一个红薯,揣在怀里焐热,走到图书馆再塞给她。自习室空调温度偏低,他背包里常备一件宽松外套,只要看见她抱臂搓手,便默默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今日课题组要开组会,苏晚星提前一晚熬夜整理汇报PPT,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会议上导师接连抛出几个刁钻问题,她一时卡壳,指尖攥紧鼠标,紧张得指尖发白。
台下,江屿漫第一时间抬眼望向她,无声比了个“别慌”的口型。等她勉强答完坐下,他趁着导师点评的间隙,悄悄挪到她身侧,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组会结束后同门三三两两离开,走廊只剩他们两人。苏晚星情绪低落,垂着头懊恼自己准备不够充分。江屿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是独属于她的纵容。
“一次汇报而已,不用为难自己。”他侧身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晚上我陪你重新梳理逻辑,下次一定从容。”
晚饭选了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白雾氤氲了玻璃窗。江屿漫熟练地帮她涮去浮沫,挑走所有不吃的香菜,把嫩牛肉和娃娃菜尽数捞进她碗里。苏晚星托着腮看他忙碌,忽然想起高中同桌的冬日,那时候他只会默默把热牛奶推到她手边,连一句关心都羞于说出口。
“以前你好腼腆,跟我说话都会耳尖发红。”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屿漫抬眸,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以前只能藏着心思,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好。现在不用忍,能把所有温柔都给你。”
饭后天色彻底暗下来,大学城路边挂满暖黄色灯笼,街边小摊贩卖烤红薯与糖炒栗子。江屿漫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剥好壳一颗颗放进苏晚星手心,温热的果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路过打印店,橱窗贴着往届研究生毕业合照,苏晚星停下脚步驻足观望。江屿漫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规划:“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要一起拍毕业照,就站在图书馆门前。”
回到图书馆加班改PPT,偌大自习室寥寥几人。苏晚星对着繁杂的数据一筹莫展,江屿漫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耐心陪着她梳理框架,一点点拆解难点。熬到将近十点,窗外夜色浓稠,他伸手揉了揉她酸胀的肩颈,提议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晚风凛冽,苏晚星下意识往他身侧靠拢。江屿漫干脆停下脚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用外套裹住两人,隔绝呼啸冷风。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起埋藏多年的小事。
“高三冬天有次下雪,看见你独自站在走廊背书,手冻得通红,我抽屉里揣着暖宝宝,犹豫一节课都没敢递给你。”
苏晚星埋在他怀中,心口又软又酸。当年她总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熬过压抑高三,却不知道身后一直有少年小心翼翼的惦记。
“那时候我总觉得,不能耽误你学习,所以刻意疏远。”她闷闷开口。
“我明白。”江屿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正是那一段各自努力的时光,才让我们有机会重新相遇,站在同等高度相拥。”
隔日恰逢周末,没有课业束缚,江屿漫一早带着苏晚星去往城市老博物馆。展厅陈列着老式钢笔、旧课本、泛黄校服,处处充斥着青春的痕迹。
玻璃展柜里摆放着一支黑色老式钢笔,和苏晚星随身携带多年的那支极为相似。她贴在玻璃上静静凝望,江屿漫站在她身侧,牢牢牵着她的手。
“这支笔见证了我们分开的三年,也见证我们重逢后的朝夕。”苏晚星轻声道。
“以后换我陪你,不用再依靠一支笔撑过难熬的日子。”江屿漫握紧她的指尖。
傍晚从博物馆出来,天边落了一场细碎小雪,是今年初雪。雪花轻飘飘落在两人发间肩头,苏晚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转瞬融化在指尖。
江屿漫看着她眼里欣喜的光亮,心头柔软至极,伸手拂去她发顶落雪,低头轻轻吻落在她眉心。雪花漫天飞舞,街道行人稀疏,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他们沿着落雪的街道缓步慢行,脚印并排印在薄薄积雪上。江屿漫说起早就定好的寒假计划,考完期末就带她去临海小城,看冬日大海,住能看见星空的民宿。
“海边冬天星星格外清晰,正好契合我们的晚风与星河。”
苏晚星仰头望他,落雪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她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夜色渐深,两人坐在操场看台看落雪,漫天星光透过飞雪隐隐闪烁。江屿漫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湖边、母校、图书馆的所有合照,一张张指给她看。
“从高中偷偷拍你的一张侧脸,到现在随时随地都能和你同框,我等了整整六年。”
苏晚星靠在他肩头,雪花安静飘落,晚风温柔缠绕。年少错失的时光尽数弥补,往后寒冬落雪,盛夏晚霞,四季星河,江屿漫永远会守在她身边,岁岁年年,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