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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金阶囚玉:帝王非我不可

夜色温柔,月华如水。

皇城褪去了连日来的肃杀紧绷,彻底安静下来。

连日朝堂动荡、风波迭起、杀机暗藏,整座皇城如同绷紧的弦,日夜不得松弛。而今权臣伏法、余党肃清、朝野清明,积压数月的阴霾尽数散尽,连晚风都变得轻柔安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铺满一室,驱散所有寒凉。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卷宗已然全数批阅完毕,三司奉旨清算朝野余孽、补选新臣,朝局稳步更迭,再无需帝王日夜紧绷心神。

终于得一夜清闲。

殿内无人侍奉,内侍尽数退于宫外,寂静无声,唯余烛火噼啪轻响,与窗外徐徐晚风相和。

凌烬斜倚在软榻之上,微微闭目,连日操劳的疲惫尽数涌来。

左臂绷带整齐妥帖,刀伤剧痛虽缓,却依旧隐隐酸胀,每一次细微动作,都带着绵长的钝痛。只是比起先前生死厮杀、朝堂对峙的惊心动魄,这点伤痛,早已不足挂齿。

沈知予端着一盏温热的养身清茶,缓步从外间走入。

青衫曳地,步履轻缓,眉眼温润清宁。

历经数月风雨飘摇、流言构陷、明枪暗箭,他依旧是那副干净通透、从容温柔的模样,未曾被朝堂污尘染过半分。

风波过后,愈发澄澈动人。

他轻轻将茶盏置于旁侧小几,垂眸看向休憩的帝王,目光落于那截缠着白绫的手臂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疼惜。

从前他总觉帝王高高在上,威严凛冽,手握生杀大权,执掌万里江山,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可一步步并肩走来他才知晓,凌烬看似冷硬刚强的外壳之下,藏着最滚烫赤诚的心。

少年帝王登基数年,步步隐忍,步步为营,孤身制衡权阀,孤身稳固山河,从未有人替他分担半分风雨。

唯独这一次,为他破例,为他动怒,为他挡刀,为他倾覆朝堂,为他扫尽天下非议。

沈知予静静立在榻边,心头百感翻涌,柔软得一塌糊涂。

凌烬闻声睁眼,漆黑眼眸在暖烛光影里温润深邃,褪去所有朝堂杀伐戾气,只剩温柔浅浅。

“还没回去歇息?”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陛下未歇,臣不敢先眠。”沈知予轻声应答,顺势在榻边坐下,距离极近,晚风携着少年清浅温雅的气息,轻轻拂过凌烬身侧。

凌烬低低笑了一声,眸光灼灼看着他:“如今风波尽散,朝野安定,不必再这般拘谨。”

紧绷数月的心弦彻底松开,两人之间那层君臣疏离的薄纱,也在无数次共渡生死、共历风雨之后,淡得几乎看不见。

沈知予抬眸望他,眸光澄澈温柔:“礼数不可废,心意不可疏。”

从前隔着君臣尊卑、隔着朝野纷争、隔着漫天流言,他步步谨慎,寸寸克制。

而今风雨落幕,清白昭雪,山河安稳,他终于可以不必刻意避让,不必刻意疏离,只需随心而行。

凌烬凝视他清俊温柔的眉眼,心头微动,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力道轻柔,不带半分强势,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

“知予。”他轻声唤他名字,字字温柔落于寂静殿中,“如今高嵩已倒,党羽肃清,朝堂再无敢伤你、谤你、疑你之人。往后这大靖山河,万里风月,尽数安稳。”

沈知予心头一颤,抬眸望他。

“朕坐稳了江山。”凌烬目光真挚深沉,落在他眼底,字字郑重,“从今往后,朕的江山,护你一世清白,一世无忧,一世从容。”

年少帝王,半生权谋,半生隐忍。

争权、固位、清朝堂、肃吏治,从来不为独掌天下霸权,只为守得盛世安稳,护得心爱之人岁岁平安。

从前他无力护人,只能看着他深陷流言风波,步步荆棘,步步隐忍。

如今他手握万里江山,掌尽生杀权柄,终于能给她世间最安稳的庇护,最坦荡的清白。

沈知予静静看着他,眼底温热漫涌,良久,轻轻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数月压抑、隐忍、负重、承压,所有委屈、所有寒凉、所有孤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满心暖意。

“臣信陛下。”

简简单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是全然交付的信任,是并肩山河的笃定,是历经风雨不改初心的赤诚。

凌烬望着他难得舒展温柔的笑颜,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极轻极缓地拂过他鬓边微垂的碎发。

指尖触碰温热肌肤,轻柔缱绻。

“知予,累吗?”他轻声问。

沈知予微微摇头:“有陛下在,便不累。”

从前孤身涉险、孤身承压、孤身面对漫天非议刀霜,才觉疲惫寒凉。

如今有人并肩,有人相护,有人为他撑起一片天,纵使历经千难万险,亦是心安。

凌烬眸光愈发温柔,微微倾身,拉近二人距离。

烛火映亮两两相望的眉眼,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心跳轻轻相和。

“这数月,委屈你了。”

他低声轻语,带着深切的疼惜与愧疚。

“看着你被千人非议、万人误解、步步隐忍,朕比谁都难受。看着你深夜伏案筹谋、独自扛下所有风波,朕恨不得替你挡下所有流言,所有暗算。”

只是彼时他尚未彻底稳住朝局,只能隐忍布局,静待时机,只能看着他独自撑过最黑暗的时光。

沈知予垂眸,轻轻一笑,语声温润:“不委屈。”

“若不经风雨,怎见月明。若不经磨砺,怎得如今盛世安稳、君臣同心。”

所有磨难,皆为馈赠。

所有风波,皆为铺垫。

正因为熬过最苦的日子,此刻相守的温柔与安宁,才愈发珍贵。

凌烬看着他通透温柔的模样,心头怜爱翻涌,终究忍不住,极轻地将人微微带近。

动作极缓,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惊扰了眼前安稳风月。

“知予。”他嗓音低沉温柔,“往后余生,风雨我挡,前路我铺,山河我守,你只管安然立身,从容自在。”

“你想治学,朕予你文衡最高权柄;你想辅政,朕予你朝堂无上尊荣;你想闲居,朕许你一世清闲无忧。”

“你想要的,朕尽数给你。你不想要的,朕尽数替你隔绝。”

帝王许诺,重逾山河,一诺终生。

沈知予心头彻底温热,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柔,轻声应答:

“臣别无所求,唯愿伴陛下左右,守盛世清明,护山河安稳,岁岁年年,长久不离。”

不求权位,不求荣华,不求盛名。

只求风雨同舟,山河相伴,岁岁安然。

凌烬深深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温柔月色,轻轻颔首。

“好。”

“岁岁年年,长久不离。”

月华透过窗棂,温柔洒落,铺满二人交叠的身影。

殿外宫灯连绵,星河璀璨,万里长空安宁澄澈。

数月腥风血雨、权谋博弈、生死较量,尽数落幕。

从此朝堂无争,朝野无乱,市井无谤,人间无忧。

从此——

盛世安稳,风月温柔,君臣相守,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