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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阶囚玉:帝王非我不可

翌日天光大亮,早朝钟声横贯皇城。

天色清明,朝雾散尽,紫宸殿百官列班肃立,蟒袍玉带层层整齐,看着一派庄严肃穆,无人敢私语喧哗。

可所有人心底,都揣着昨夜宗室私宴密议的算计。

以当朝丞相高嵩为首的一众三朝老臣,神色端稳,眼底却暗藏沉凝算计。昨日帝王有意核查江南税赋、动士族根基的苗头,人人心知肚明。

他们隐忍多年,绝不甘心坐视帝王大刀阔斧,斩断江南士族百年利益根基。

硬碰硬忤逆圣意,他们不敢。

于是,这群深谙朝堂阴柔制衡之术的老臣,择了最稳妥、最冠冕堂皇的切入点——礼制规矩。

卯时正刻,凌烬身着玄色龙袍,踏阶登殿,端坐龙椅。

俯瞰下方文武百官,满朝恭顺肃穆,却挡不住暗流涌动。凌烬眸光淡淡扫过朝臣队列,一眼便看清丞相一党神色各异、暗藏伺机,心底了然。

今日,必有事端。

例行政务奏报完毕,各部官员依次退立,朝堂短暂寂静。

就在此时,当朝丞相高嵩缓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声线苍老沉稳,字字规整,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有一事,恳请陛下圣裁。”

凌烬垂眸,语气淡漠:“讲。”

高嵩抬首,目光平直,不偏不倚,句句扣着宫廷礼制、祖宗规矩,缓缓开口:

“国朝礼制,内外有别,尊卑有序。内殿近臣,不预外朝公务,不涉地方民情,不私览朝堂密奏,此乃百年祖制,规制森严,从未有逾。”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心头齐齐一动。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昨日江南密奏先送凝霜殿、交由沈知予阅览一事,虽无外传,可丞相身居高位,眼线遍布宫内外,早已探得风声。

他今日不提私情,不提圣宠,只扣祖制礼制。

站在道义制高点,名正言顺,针锋相对。

高嵩继续躬身奏道:“近日听闻,江南地方密报、官府折本,竟先行送入内殿,交由沈公子阅览。沈公子身居禁中,无官无职,不在朝班,不任差事,私览地方密奏,已然逾越内外之分,坏祖宗规制。”

“臣恳请陛下,严守礼制,收回特例,杜绝内殿干政之苗头,正朝纲,肃宫规,以安朝野人心。”

一席话,字字铿锵,句句冠冕堂皇。

不是针对圣宠,不是针对沈知予本人,句句为祖宗规矩、朝堂纲纪。

哪怕是帝王,也难以当众直接驳斥。

殿内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一众老臣纷纷紧随其后,接连出列附议:

“丞相所言极是,祖制不可废!”

“内外有别,尊卑有序,恳请陛下肃正宫规!”

“特例一开,后患无穷,恐开内臣干政之先例!”

数位三朝老臣齐齐躬身叩首,声势浩大,态度坚决。

他们刻意拿捏分寸,句句对公不对私,看似忠君守礼,实则步步紧逼,借着礼制发难,试探帝王底线,打压沈知予的特殊地位,斩断帝王借沈知予关照江南、整顿士族的通路。

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出声反驳。

年轻官员不敢忤逆老臣派系,中立官员不愿卷入皇权与老臣的博弈,一时间,满朝附议,声势滔滔,尽数压向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

殿中气氛瞬间凝滞紧绷。

凌烬端坐龙椅,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寒意。

他早料到老臣会出手制衡,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老辣阴诡,不碰利益,不碰权斗,直接以祖制礼制为刀,精准戳在最无法公然辩驳的痛点上。

一旦他强硬护持,便是徇私废制、沉溺私情、坏祖宗规矩,落人口实,损伤帝王威望。

一旦他退让妥协,便是默认沈知予逾矩,变相坐实旁人对沈知予“干政越矩”的揣测,往后老臣更会步步紧逼,层层打压,彻底堵死他关照江南、庇护沈家的所有途径。

进退两难,皆是陷阱。

满朝文武屏息静待,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位年轻帝王,是选江山纲纪,还是选深宫偏爱。

片刻沉寂,凌烬终于缓缓开口,语声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帝王威压,稳稳压住满朝声势。

“诸位爱卿所言祖制规制,朕皆知之。”

他不急不躁,没有发怒,没有辩驳,反倒先顺承众人的说辞,让一众老臣瞬间摸不准帝王心思。

高嵩微微一愣,随即心底暗喜,以为帝王已然动摇,准备退让。

可下一瞬,凌烬话锋一转,字字清冷,掷地有声:

“只是,祖制防的是内宦干政、近臣弄权、私结党羽、干预朝纲。”

“知予无官无职,无朋党无势力,不涉人事任免,不插国策利弊,不收朝臣馈赠,不结外臣私交,从未借近身之便谋取分毫私利,何来干政越矩之说?”

一句话,直接推翻老臣所有立论根基。

凌烬眸光凛冽,扫过下方躬身的一众老臣,继续沉声开口:

“江南密报所载,大半为水土民情、桑田粮产、宗族安稳。朕念沈氏故土江南,知予心系桑梓,偶览乡情琐事,只为心安,不曾置喙一字政务,不曾传递一言私语。”

“若心怀私利、意图干政,早已借近身之便,周旋朝堂、拉拢人脉、求取权柄。可他数月以来,拒馈赠、避应酬、远纷争、守本分,清守本心,不染分毫朝堂污浊。”

“这般清正自持之人,诸位动辄以‘越矩干政’定罪,未免太过苛责,太过牵强。”

字字有理,句句有据。

直接将私览密奏的逾矩大罪,轻轻化解为心系故土、寻常览阅乡情。

既保全了祖制颜面,又护住了沈知予清白,还顺势狠狠将了老臣一军。

一众老臣脸色齐齐微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帝王口舌凌厉至此,四两拨千斤,瞬间拆解他们精心布下的礼制死局。

高嵩眉头紧锁,不肯罢休,再度躬身强辩:

“陛下!规矩便是规矩!祖制内外分明,无论公私、无论本心,内殿之人不可私阅外朝折本,规制在前,不容特例!今日是乡情琐事,明日便是机务重案,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死死咬住规矩,不肯松口,执意要逼帝王收回特例。

凌烬眸光彻底冷沉下来,龙威骤然铺开,压得整座紫宸殿气息肃杀。

“高丞相。”

他直呼其名,语声冰冷。

“朕看你不是忧心祖制,是忧心江南士族私利受损。”

一句话,直白戳破所有伪善面具。

满朝百官轰然心头一震,无人敢抬头。

凌烬居高临下,目光沉沉锁着脸色煞白的高嵩,句句锐利:

“朕欲核查江南税赋,清查隐田私税,整顿士族积弊。你昨夜连夜串联宗室、私会朝臣,抱团制衡,今日便借礼制发难,刻意针锋相对。”

“你心中所思,是祖宗规制,还是自家宗族百年私利,你心知肚明。”

朝堂之上,帝王当众拆穿老臣私谋。

高嵩浑身一僵,面色青白交加,瞬间不敢再辩一字。

所有附议的老臣尽数垂首,气息凝滞,无人再敢出声半句。

他们的小心思、暗算计、抱团制衡的图谋,被帝王当众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凌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声冷冽,落定乾坤:

“祖制当守,公道更当存。”

“沈知予清白无垢,本心清正,无半分越矩干政之实。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往后,谁再借虚妄礼制、无端揣测构陷内殿之人,以私念裹挟公义、以宗族制衡皇权,朕绝不轻饶。”

话音落,龙威浩荡,震慑满朝。

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高嵩死死攥紧笏板,垂首躬身,眼底深藏不甘与阴狠。

这一局,他们精心谋划的礼制发难,彻底落败。

可仇恨与忌惮,已然深深埋下。

帝王公然为沈知予破例,不惜当庭与满朝老臣对峙,更是让所有人看清:

沈知予,是帝王绝对不容触碰、不容诋毁、不容制衡的逆鳞。

早朝散去,百官心绪沉沉,各怀算计退离紫宸殿。

一场看似寻常的礼制争辩,彻底撕开朝堂表层的安稳。

皇权与老臣派系的正面博弈,正式摆上台面。

江南士族、朝堂旧勋、帝王集权、深宫牵绊,四方暗流彻底交织缠绕。

而远在凝霜殿的沈知予,尚不知晓朝堂这场因他而起的针锋相对。

他依旧静坐窗前,读书临字,安稳自持,静待风雨来临。

风波因他而起,算计为他而生,可他自始至终,无心权谋,无心纷争,只守本心,静待世事起落。

更大的朝堂风雨,已然在暗处蓄势,步步向着凝霜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