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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金阶囚玉:帝王非我不可

朔风凛冽,大雪停歇,整座皇城银装素裹,琉璃瓦覆着厚雪,冷光清冽。转瞬便至冬至,大启最重的皇家家宴,不同于中秋百官宴,此次赴宴之人以宗室亲王、皇室宗亲、外戚世家为主,氛围看似温和,内里暗流依旧涌动。

内务府早早将定制的江南狐裘送至凝霜殿,料子柔软轻薄,御寒极佳,款式素雅低调,没有过分张扬的纹样,恰好契合沈知予素来恬淡的性子。他安静换上衣物,对着铜镜整理衣摆,神色平淡无波,早已习惯了以帝王随行之人的身份,出席各类宫宴。

如今朝野上下无人再敢当众折辱他,可暗地里的打量、揣测、疏离,从未真正消失。世人忌惮凌烬的皇权护持,不敢言语冒犯,却依旧无法从心底接纳一介商户跻身皇室宴席,伴于帝王身侧。

入夜,皇城各处宫灯齐齐点亮,暖光映着白雪,冷暖交织。沈知予随内侍缓步走入冬至宴设的永安台,高台主位空置,两侧席位尊卑有序,宗亲们低声闲谈,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克制却直白。

没有嘲讽,没有刁难,只剩疏离的审视。

沈知予目不斜视,脊背挺直,缓步走上高台,静静立于主位之下的固定席位,垂眸静立,安然等候凌烬到来。不多时,玄色龙袍的凌烬在一众侍卫簇拥下抵达永安台,周身褪去朝堂杀伐气,神色沉静,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确认他安稳从容,才落座主位。

宴席正式开启,礼乐轻扬,珍馐次第呈上,宗亲举杯庆贺冬至,场面一派祥和。凌烬并未刻意与沈知予交谈,只是在举杯之时,会下意识侧眸看他一眼,默默将手边温好的江南米酒,示意内侍换到沈知予案前,知晓他畏寒,寒凉酒水不宜饮用。

这些细微的照料做得不动声色,隐蔽自然,旁人只当是帝王寻常安排,唯有沈知予清楚这份刻意的体贴。他没有道谢,只是安静收下酒水,浅尝辄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主动攀附任何宗亲,也不刻意孤僻避世,全然一副安分守礼的模样。

宴席过半,几位年长的宗室亲王借着敬酒的由头,试探着缓步走上高台,面上带着客套的笑意,言辞之间依旧暗藏对沈知予身份的芥蒂,只是不敢直言冒犯。

“陛下冬至安康,臣等敬陛下一杯。”领头的皇叔举杯,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沈知予,“宫中冬日漫长,凝霜殿那位公子久居深宫,倒是难得沉稳自持,这般心性实属少见。”

话语听似夸赞,实则暗指他被困深宫,依靠帝王庇护度日。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在观望凌烬的态度,想试探帝王如今对沈知予的护持,是否依旧毫无底线。

凌烬端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淡淡开口:“知予性情本就恬淡,安分守礼,从不多言生事,留在朕身边,十分妥当。”

一句话直接定下基调,直接将沈知予的存在合理化,杜绝所有隐晦的轻视。几位亲王见状,立刻收敛了试探的心思,连忙顺势附和,不敢再多做揣测,躬身退下。

全程沈知予只是安静端坐,眉眼低垂,仿佛方才那场试探与自己毫无关系。外界所有暗流、试探、偏见,再也搅不动他的心绪,他早已习惯成为帝王立场的一部分,不必争辩,不必难堪,凌烬自会替他隔绝所有隐性的刁难。

旁人的尊重从来不是因为他本身,而是因为帝王不顾一切的庇护,这件事他看得通透,因此不会生出半分自得,也不会心生委屈。

宴中闲暇间隙,凌烬低声对身侧的他说道:“若是觉得烦闷,稍后可先行回凝霜殿,不必全程硬撑。”

这是长久以来,凌烬极少给出的选择权,不再强行要求他必须陪同到底,开始顾及他的情绪感受,不再一味用规矩束缚。

沈知予轻轻摇头,语声清淡:“不必,臣陪同陛下结束宴席即可,并无烦闷。”

安分履约,是他如今唯一的准则,随意离场反倒显得刻意矫情,不如从头到尾恪守本分。凌烬看着他一成不变的顺从,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怅然,这份听话从来不是亲近,只是交易之下的尽责。

冬至夜寒,宴席直至夜半才缓缓落幕,宗亲陆续离场,永安台渐渐冷清。凌烬没有乘坐辇车,陪着沈知予一同踏雪走回凝霜殿,雪地脚步声沙沙作响,整条宫道安静无人,只剩两人并肩而行。

“今日宴席,可有让你不适之处?”凌烬主动开口,打破一路沉默。

“并无,诸位宗室礼数周全,不曾失礼。”沈知予如实回答,客观冷静,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往后各类宫宴,若你不愿出席,可提前告知朕,不必勉强自己。”凌烬再次让步,一点点收回强硬的安排,试着给予他有限的自主空间。

沈知予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一眼漫天残雪,轻声道:“陛下不必特意迁就臣,约定依旧,臣会恪守本分,随行伴驾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不想因为帝王一次次的退让迁就,打乱原本冰冷清晰的交易界限,越是温柔退让,反而越容易让人心生摇摆,他只想维持现状,安稳度日。

凌烬闻言,不再继续劝说,只是默然同行。他终究明白,再多的退让与体贴,也无法打破少年心中早已筑死的心墙,他能做的,只是慢慢减少束缚,不再用强权逼迫。

抵达凝霜殿殿门,风雪渐小,凌烬止步在外,没有像从前一样犹豫留宿,只是淡淡叮嘱:“殿内早已备好暖炉,好好歇息,冬日切记保重身体。”

“臣遵旨,陛下也请保重。”沈知予躬身行礼,转身走入殿内,没有回头。

殿门闭合,隔绝了殿外的风雪与帝王孤寂的身影。凌烬独自立在雪地里许久,掌心那道旧疤在寒夜中隐隐发沉,心底的悔意依旧绵长不散。

他挡得住世间所有明枪暗箭,改得了宫宴之上所有人的态度,却终究只能看着沈知予永远安分疏离,永远清醒划界。

凝霜殿内暖炉融融,驱散了一身寒意。沈知予褪去狐裘,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白雪覆盖的江南翠竹,轻轻按住怀中的家书与玉佩。

冬至已至,岁末将近,江南的兄长应当也在煮酒过冬,阖家安稳。

这一场用自由换来的安稳,依旧稳妥落地,他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期盼,只是安静等待冬日流逝,静待一年又一年无声度过。

深宫岁寒,一人在外暗自斟酌分寸,一人在内淡然固守本心,冬至这场风波安稳落幕,二人之间,依旧是不远不近,分寸永恒。1

段评

看得好爽,后续内容更有味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