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人散尽之后,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画室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光斑细碎温暖。
林唯一眼眶还有一点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小扇子。她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被人坚定撑腰的情绪里缓过来,心脏软软的,带着一点发烫的悸动。
金钟仁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眼角的温热触感。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褪去方才的凛冽,只剩下低缓温和:“还委屈?”
林唯一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不委屈了。有你帮我说话,一点都不委屈了。”
从小到大,她性子软、不爱争抢,受了委屈大多自己憋着,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替她碾碎所有恶意。
金钟仁看着她乖巧温顺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借力攀附的人。若是旁人被他这般撑腰,多半会顺势亲近、刻意讨好。唯独林唯一,干净纯粹,只懂真诚道谢,不懂半分算计。
“画展的事,不甘心?”他开口问道。
林唯一低头看了眼手边皱巴巴的画稿,轻轻抿唇:“有一点。那是我画了很久的作品,本来想试试。”
“想参加?”
“想的,但是来不及了,今天下午就截稿了。”她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却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坦然接受结果,“算了,下次再努力就好。”
金钟仁薄唇微勾:“不用等下次。”
林唯一猛地抬头,满眼懵懂:“啊?可是已经截止了呀。”
“规则是人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半分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于别人而言无法撼动的规矩、遥不可及的机会,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黑白两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钟仁,想要为一个小姑娘挽回一场校内画展的名额,轻而易举。
林唯一愣愣看着他,小声道:“可是……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你了。而且我画稿坏了,确实不符合要求。”
她太乖,太守规矩,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愿走半点捷径。
金钟仁被她笨拙的真诚取悦,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不违规。我给你争取六个小时延后截稿时间,你重新画一张。”
林唯一瞬间睁圆了眼睛,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可以。”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语气笃定,“现在开始画,来得及。”
“好!我现在就画!”
林唯一瞬间褪去所有低落,立刻摆好画架、拿出颜料画笔,动作利落又认真。一旦投入热爱的事情,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又专注的光。
金钟仁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在画室角落,安静看着她。
他本该回去处理堆积的工作,商圈会议、地下事务、各方博弈,无数事情等着他定夺。可此刻,他只想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看着这束属于他的光。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挲画纸的细碎声响,氛围温柔又静谧。
林唯一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侧脸线条柔和,眉头微微轻蹙,眼神纯粹认真。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画得很快,笔触细腻流畅,色彩温柔治愈,依旧是江边晚霞的题材,却比上一幅更加灵动饱满。
中途她微微侧头,瞥见角落里静静看着她的金钟仁,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男人坐姿慵懒挺拔,一身正式黑色西装,坐在满是颜料气息的画室里,违和却又莫名适配。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让人读不懂情绪。
林唯一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开口:“金先生,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你可以去忙你的事呀。”
“没事。”金钟仁淡淡开口,“我有空。”
“可是我要画好久,会耽误你很久时间。”
“看着你画,不算耽误。”
他说得坦然直白,没有丝毫暧昧刻意,却让林唯一耳尖瞬间爆红,心跳骤然加快,连忙转回头盯着画纸,不敢再乱看。
这个人,明明语气平平,却总能轻易让她心慌意乱。
两个小时后,林唯一放下画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画好啦!”
这幅画比之前那幅更加完美,晚霞绚烂温柔,江水静谧温柔,治愈又动人。
金钟仁起身走近,低头端详画纸,目光温柔:“很好,比上一幅更好。”
“真的吗?”林唯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嗯。”金钟仁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瞬间恢复冷淡沉稳,“画展截稿时间延后六小时,录入林唯一新作品,恢复她的参展名额。另外,取消李娜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奖资格,公示全院。”
电话那头立刻恭敬应声,不敢有半点迟疑。
林唯一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暖又震撼。
他不动声色,就把所有委屈和不公全部抹平。
挂了电话,金钟仁看向满眼震惊的小姑娘,语气柔和:“好了,解决了。”
“金先生……谢谢你。”林唯一认真看着他,眼神真诚,“你帮了我太多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一而再再而三被他庇护,心里满满都是亏欠。
金钟仁垂眸凝视她,沉默两秒,轻声开口,第一次带着浅浅的试探:“那就,多陪陪我。”
林唯一猛地一怔,呆呆看着他:“啊?”
“我一个人,很无聊。”
身居高位,万人敬畏、人人畏惧,他身边从不缺奉承讨好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真心待他、干净纯粹的人。偌大的城市,他掌控一切,却常年孤身一人。
泥泞黑暗里待得太久,她的干净温柔,是他唯一想要靠近的温暖。
林唯一心思单纯,听不出复杂深意,只当他是寻常孤单,立刻认真点头:“好呀!如果你不嫌弃我笨,我可以经常陪你说话的!”
看着她毫无防备、纯粹坦荡的模样,金钟仁眼底晦暗微翻,心底的占有欲悄悄滋生蔓延。
真好。
她永远这么乖,永远这么信他。
“唯一。”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轻轻的试探,“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他在外人眼中,是冷酷狠戾、杀伐无情的存在,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人人见他皆胆寒敬畏。唯独林唯一,从初见至今,只有拘谨客气,没有半分畏惧。
林唯一眨了眨眼,认真思考过后,轻轻摇头:“不怕。”
“为什么?”
“虽然你看起来冷冷的,气场很吓人,但是你从来没有凶过我,还一直保护我。”她仰着小脸,眼神澄澈透亮,字字真心,“你是好人。”
好人。
这两个字落在金钟仁耳里,荒诞又动人。
他双手沾满黑暗算计,游走黑白边界,手上见过无数血腥纷争,这一生,从未有人用“好人”二字定义他。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求他,唯独小小的林唯一,把他当成温柔可靠的好人。
金钟仁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愫,轻声低喃:“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世界肮脏黑暗,阴翳丛生,根本配不上她的纯白温柔。
林唯一却很固执,轻轻皱着眉:“你就是好人。你救了我,帮我解围,还帮我保住画展,你特别好。”
看着小姑娘坚定不移维护他的模样,金钟仁心底一片滚烫。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小心翼翼克制着心底汹涌的偏执与占有。
“既然你觉得我好。”他低头,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眼眸,继续试探,“那以后,只信我一个,好不好?”
林唯一没有丝毫犹豫,乖乖点头:“好!我信你!”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只知道,金钟仁是唯一一个无条件护着她的人,她不信他,还能信谁。
纯粹直白的回答,狠狠撞进金钟仁荒芜的心底。
他看着她澄澈无害的眼眸,心底暗自发誓。
这束光,他遇见了、护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哪怕坠入深渊,哪怕沾染光明,他也要将这唯一的温柔,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试探落幕,心动沦陷,早已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