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天刚蒙蒙亮,南城河道渡口便布满了沈大帅麾下的卫兵,长枪列队,气氛紧绷压抑。
林唯一一早便按照沈大帅吩咐,以核对货物的名义赶到码头,一身素色旗袍,眉眼温顺,手里攥着账本,看上去只是个依附大帅的柔弱姨太,袖口内侧藏着金珉锡给她的银哨。
“四姨娘,大帅在船舱等您核对清单。”守船管事躬身引路,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提防。
林唯一淡淡点头,缓步踏上木板栈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条河道。足足八艘货船整齐停靠,甲板堆满密封木箱,外头用油布层层裹紧,不用多想,里面全是要交给外敌的军火。
走进主船舱,沈大帅正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看见她进来,随手将枪搁在桌上,咧嘴笑道:“唯一来得倒是早,快过来清点账目,核对完清单,这批货正午准时开船。”
林唯一将账本摊开在桌案,指尖划过纸上虚造的绸缎、茶叶名目,垂着眼柔声开口:“大帅,我昨夜细细核对府中库存,清单上的货物数量对不上,凭空多出数十箱货,这是什么物件?”
沈大帅眼神闪烁了一瞬,敷衍摆手:“不过是些外地收来的贵重药材,不值一提,不用细究。”
“既是药材,为何要用铁皮木箱密封,还派这么多重兵看守?”林唯一抬眼,故作不解地追问,“寻常货物,何须这般大动干戈?”
许是她语气太过纯粹温和,沈大帅放下戒备,压低声音威胁:“你只管做账,不该问的别多问。这笔生意成了,往后金银珠宝我尽数都给你,若是敢向外吐露半个字,这码头深水,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心口骤然一凉,林唯一面上依旧维持怯生生的模样,轻轻攥紧账本边角:“大帅说笑了,我依靠大帅过日子,怎会多嘴惹祸,只是心中好奇罢了。”
两人闲谈片刻,码头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喝止声,卫兵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沈大帅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船舱窗边向外望去,脸色瞬间铁青。
河道两岸的芦苇丛里冲出数十名黑衣武装,个个手持枪械,有序包围渡口,领头那人身形挺拔,正是一身作战劲装的金珉锡。
“金珉锡?他怎会出现在南城渡口!”沈大帅惊怒出声,转头狠狠盯住林唯一,眼中满是猜忌,“是你!是你通风报信!”
林唯一故作慌乱后退半步,眼眶泛红,一副受惊无助的样子:“大帅此话从何说起?我今日才跟着您到码头,从未接触外人,怎会向金都督报信?”
外头枪声骤然响起,卫兵与金珉锡的部下正面交火,硝烟瞬间弥漫渡口。沈大帅顾不得和她对峙,抓起桌上手枪就要冲出船舱,林唯一见状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大帅不可出去!外头枪林弹雨,出去会受伤!”
“放开我!今日若是让金珉锡截走货物,我所有谋划全部落空!”沈大帅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林唯一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木桌棱角,一阵刺痛传来。
她闷哼一声,藏在袖口的银哨顺势滑落,滚到沈大帅脚边。
沈大帅低头瞥见那枚北境军专属银哨,瞳孔骤缩,俯身捡起,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好一个温顺乖巧的四姨娘,原来你是金珉锡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我竟被你蒙骗半年之久!”
他举着手枪对准林唯一的胸口,指尖扣住扳机,眼底满是杀意:“养虎为患,今日我便了结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船舱木门被猛地踹开,金珉锡快步冲进来,枪口直直对准沈大帅,声音冷冽如冰:“放下枪,饶她一命,我留你一条活路。”
“金珉锡,你为了这个女人,不惜率兵闯入我的地界?”沈大帅癫狂大笑,手枪死死抵在林唯一脖颈,将她牢牢扣在身前当人质,“只要我扣动扳机,她立刻命丧于此,你当真舍得?”
林唯一脖颈抵着冰凉枪口,却没有丝毫畏惧,抬眼望向金珉锡,轻声开口:“别管我,先截下军火,不能让这批武器流入外敌手中。”
“我不可能丢下你。”金珉锡眉头紧锁,握枪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恐慌,“沈大帅,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别伤害她。”
“条件?我要你退兵,放我带着军火离开南城!”沈大帅手臂用力,枪口压得林唯一皮肤发红,“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我答应退兵,但你必须先放了她。”金珉锡缓缓放下手中长枪,示意身后随从停下攻势,目光一瞬不离林唯一,“半年来她潜伏你府中,受尽委屈,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与她无关。”
沈大帅见状,稍稍放松警惕,分神的刹那,林唯一猛地抬脚踹向他的膝盖,沈大帅吃痛弯腰,手中手枪脱手落地。金珉锡抓住空隙快步上前,反手制住沈大帅,随从立刻上前将人捆绑结实。
危机解除,金珉锡第一时间奔向摔倒在地的林唯一,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看见她手肘渗出血迹,眼底满是心疼。
“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被枪伤到?”他小心翼翼撩开她旗袍袖口,看着擦伤的伤口,声音都发紧,“都怪我,没有提前把控好时机,让你身陷险境。”
林唯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间终于卸下长久伪装的疲惫:“我没事,幸好赶上了,八船军火全部拦下,没有落入外敌手里。”
沈大帅被士兵押走,码头的硝烟渐渐散去,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河面。金珉锡将自己的外军外套脱下来,披在林唯一单薄的肩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磕伤的手肘。
“接下来,我要押着沈大帅返回北境,向上面呈上他通敌的证据。”
林唯一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不舍:“那我们又要分开?”
“不会太久。”金珉锡垂眸,声音放得温柔,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染的尘土,“等朝堂定了沈大帅的罪,肃清临江外敌余孽,我便兑现诺言,带你远离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