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金钟大的马车回督军府的一路,林唯一全程耷拉着脑袋,将“委屈小可怜”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轻轻摇晃,宽敞奢华的车厢里气氛安静。金钟大端坐一侧,一身戎装端正严谨,周身清冷气场十足,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他本以为,被当场抓包、无路可逃的林唯一,就算不乖乖安分,也该收敛所有逃跑的心思。
可他不知道,这位南城娇小姐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嘴上认怂,心里硬刚,表面乖巧,背地里伺机跑路。
林唯一偷偷掀起眼皮,飞快瞟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情绪,看着又冷又严肃,妥妥一副不好招惹的阎王模样。
她心里飞速盘算:硬跑肯定跑不掉,硬碰硬只会被看得更紧,想要脱身,只能智取。
演戏,她可是专业的。
转瞬之间,林唯一立刻收了浑身的桀骜嚣张,肩膀微微垮下来,眉眼耷拉,小嘴微微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不敢言语的柔弱模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又乖又可怜,无辜得让人心软。
连身旁的春桃都看懵了,自家小姐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金钟大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清冷的嗓音放缓了几分,少了平日的杀伐凌厉:“怎么不说话?还在闹脾气?”
林唯一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跟之前怼人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没有……我不敢闹脾气。”
她微微垂着头,语气委屈又懂事:“钟长官,我知道你是奉命联姻,也是为了林家安稳。之前我不懂事,一次次逃跑,是我任性了,我不该违抗你的意思。”
这话一出,金钟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安抚、约束她,没想到向来叛逆爱逃的小丫头,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似有水光,一副惴惴不安、生怕惹他生气的模样,金钟大心里的软处瞬间被戳中。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阿谀奉承、强硬倔强的人,唯独招架不住林唯一这副娇软委屈的模样。
“想通就好。”金钟大的语气彻底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强势,“我从未想过逼你,只要你安心待在府中,我不会拘着你的自由,更不会委屈你。”
林唯一心里偷偷窃喜:有戏!拿捏住了!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扮乖示弱,小手轻轻攥着裙摆,小心翼翼抬头看他:“我知道了,我以后不瞎跑了。就是……我今天折腾了一天,又惊又怕,实在太累了,能不能回府后,没人看着我?我想自己安安静静歇一歇。”
她精准拿捏金钟大的软肋。
这人外冷内软,最吃温柔懂事这一套,只要表现出彻底安分、真心悔过的样子,他必定会放松警惕。
金钟大果然毫无防备,轻轻颔首应允:“可以。回府后我让人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
“谢谢钟长官。”林唯一立刻露出一个浅浅的、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温顺又乖巧。
那模样纯良无害,让金钟大彻底放下了戒备,只当她是真的被抓回来后,彻底收敛了逃跑的心思。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恢弘气派的督军府门前。
青砖红墙,守卫森严,两侧亲兵站姿挺拔,气场肃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金钟大率先下车,随后伸手,绅士地想要扶她下来。
林唯一顺势搭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语气软乎乎的:“长官,我自己可以的。”
温柔又乖巧,全程听话至极。
入府之后,金钟大果真信守承诺,没有派人贴身看管她的院落,只安排了寻常丫鬟伺候起居,不限制她的走动,也不再提婚约的严苛规矩。
他处理军务繁忙,叮嘱下人好生照料林唯一后,便转身去了书房议事。
偌大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温顺乖巧、泫然欲泣的林唯一,在金钟大转身的瞬间,立刻一秒破功。
脸上的委屈温顺尽数褪去,眼底重新燃起狡黠的光芒,挺直腰板,瞬间恢复了鬼马灵动的模样。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小声惊叹:“小姐!您也太厉害了!钟长官居然真的信了!”
“那是自然。”林唯一得意挑眉,小手叉腰,底气十足,“对付这种外冷心软、嘴笨纯情的男人,硬刚没用,装怂卖乖才是最高段位。他最吃心软那套,稍微示弱两句,戒备心直接全无。”
她早就看透了金钟大的性子。
看着杀伐果断、掌控欲极强,实则最容易被她的小情绪拿捏,次次抓捕她,次次舍不得重罚,次次轻易心软。
绝佳的逃跑机会,这不就来了。
“春桃,速来干活!”林唯一立刻进入状态,低声吩咐,“悄悄收拾东西,只带银票、碎银和轻便衣物,动作轻点,别惊动任何人。”
有了上一次的逃跑经验,这次两人动作更加熟练谨慎。
趁着庭院无人、府中下人各司其职、书房的金钟大忙于军务,林唯一快速换装,换下了惹眼的大小姐旗袍,穿上一身素净普通的布裙,长发简单挽起,看着就像府中寻常的丫鬟仆妇,完美隐藏身份。
她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道理。
督军府正门守卫森严,侧院小路也全是亲兵巡逻,唯独后院一处下人专用的小侧门,守卫最为松懈。
这是她方才进府时,快速观察摸清的逃生路线。
一切收拾妥当,天色渐渐暗沉,夜幕悄然笼罩督军府。
林唯一带着屏息凝神的春桃,借着花木阴影的遮挡,弯腰低头,脚步轻盈,一路悄无声息穿梭在庭院回廊之间。
沿途偶遇巡逻的亲兵,只当是府中干活的丫鬟,根本无人多加盘问。
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后院小门。
木门轻轻推开,晚风扑面而来,外头是僻静无人的小巷,直通城外街巷。
自由近在眼前!
林唯一心头狂喜,压着激动,快步带着春桃踏出小门。
“快走!趁他没发现,彻底溜之大吉!”
两人脚步飞快,顺着小巷一路狂奔,远离了肃穆威严的督军府。
而此刻的书房内。
金钟大处理完手中军务,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想起庭院里那个乖巧温顺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
他随手唤来门外的亲兵:“去看看林小姐歇息好了没有,若是无聊,可带她在府中逛逛。”
亲兵领命而去,片刻后匆匆折返,神色慌张跪地:“长官!不好了!林小姐……林小姐不见了!院落空无一人,后院小门敞开,人应该是出逃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瞬间温度骤降。
金钟大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杆微微受力泛白。
他沉默半晌,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缓缓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又是这样。
乖乖认错是假,装怂骗他心软、趁机二次跑路才是真。
真是个让人又气又宠、毫无办法的小骗子。
他放下钢笔,起身而立,挺拔的身姿带着笃定的气场,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无妨。”
“传令下去,不必围堵,不必拦截。”
“让她跑。”
亲兵一脸茫然,实在不懂长官这纵容追妻的操作。
金钟大抬步走出书房,望向少女出逃的小巷方向,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温柔又霸道的笃定:
“我说过,她跑一次,我追一次。”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夜色漫漫,出逃的少女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智谋超群、成功翻盘逃离囚笼。
可她永远不知道,无论她逃得多远、逃得多巧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军阀长官,永远会在原地等候,步步追随。
这场她逃他追的甜蜜拉扯,才刚刚渐入佳境。她的所有小聪明、小把戏,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底,只是他心甘情愿,次次纵容,次次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