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夜凉而轻柔,巷子里铺着一层淡淡的月光,青石板路被照得发白。
林唯一猫着腰,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拽着快要吓瘫的春桃,踮着脚尖一路狂奔。
她从小在林府无法无天惯了,翻墙溜街是基本功,逃跑经验丰富得很。此刻心里美滋滋,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把死板的包办婚姻拿捏得死死的。
“春桃,别怕。”林唯一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嘚瑟,“那金钟大远在北城,就算知道我跑了,最快也得明日才得消息,我们今晚出城,明天一早坐船南下,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了我!”
春桃小脸煞白,脚步虚浮,紧紧拽着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我、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太顺利了,反倒不对劲……”
“瞎紧张。”林唯一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一个天天待在军营的大军阀,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连夜守在南城抓我?”
话音刚落。
巷口夜风骤停。
两道挺拔的黑衣亲兵笔直站定,堵住了整条去路,身姿端正,气场肃杀,是最标准不过的军部装束。
巷口的路灯昏黄摇曳,将影子拉得极长。
林唯一奔跑的脚步猛地刹住,鞋底蹭着青石板,差点打滑劈叉。
她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空气死寂三秒。
春桃当场小声崩溃:小姐,乌鸦嘴……
林唯一:“……”
她瞳孔微微震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撞枪口上了。
她万万没想到,传说中坐镇北城、公务繁忙、高高在上的铁血军阀,居然真的蹲在南城巷口,堵她一个逃婚小废物!
还不等她脑子飞速运转想出逃跑对策,巷口黑色军用轿车的车门被人从内推开。
一双锃亮军靴落地,踏碎满地月色。
金钟大缓步走下车子。
一身规整戎装,肩章凌厉,身姿挺拔如松,清俊的眉眼在昏光下冷感十足。他平日里在军中杀伐决断、气场压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肃杀气氛瞬间拉满。
南城夜里的风拂过他的衣角,冷冽、正气、一丝不苟。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僵在巷口、鬼鬼祟祟、一身落跑装扮的小姑娘身上。
林唯一被迫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见金钟大本人。
和传闻里一模一样的冷、硬、严肃,生人勿近。
可偏偏生得极好,眉目清隽干净,不凶的时候甚至透着几分温润,只是周身气场太过压迫,让人不敢直视。
林唯一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丝毫不怂,甚至光速开启演技模式。
跑是跑不掉了,硬刚肯定吃亏。
那就——装无辜。
她瞬间松开拽着春桃的手,站直身子,顺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摘掉压低的帽子,瞬间从“连夜逃婚的叛逆大小姐”切换成“温柔乖巧夜间散步良民”。
杏眼眨巴两下,一脸纯良无害,甚至还浅浅弯出一个娇俏的笑。
端庄、温柔、得体。
反差快得一旁亲兵都看愣了。
金钟大看着她一秒变脸的精湛演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藏得极深,只语气淡淡开口:“林小姐,深夜翻墙出府,意欲何往?”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不怒自威。
换做别家大家闺秀,早被这气场吓得低头认错、瑟瑟发抖。
但林唯一是谁?
南城第一戏精娇俏大小姐,主打一个临危不乱、胡编乱造。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理直气壮,语气软糯又真诚:“长官误会啦。今夜月色极好,我在家中辗转难眠,一时兴起,带着丫鬟出门赏月散步,欣赏南城夜景,何来翻墙出逃一说?”
说完,她还故作无辜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一脸诧异:“方才府中小路幽暗,我一时不慎走了近道,竟被长官误会,实在委屈。”
春桃站在身后,头皮发麻,默默低头:小姐,撒谎能不能打个草稿……咱家后门那墙,明明是你熟练蹬墙翻过来的!
金钟大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小姑娘生得娇俏明艳,眉眼灵动,说谎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不怯场,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偷完鱼、假装乖巧的小猫咪。
他征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狡诈的、凶狠的、圆滑的、温顺的,唯独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逃婚被抓还能现场演戏、嘴甜鬼精的小姑娘。
又娇,又野,又可爱。
他压下心底的笑意,故意板起冷脸,语气沉了几分:“赏月?”
“正是!”林唯一用力点头,小脸认真得不行,“人生在世,最不能辜负风月夜色,长官常年驻守军营,想来少有这般闲情逸趣,不懂我们女儿家的雅致,也实属正常。”
不仅洗白自己,还暗戳戳嘲讽他死板无趣、不懂浪漫。
一旁副官听得心惊肉跳。
敢这么阴阳怪气跟钟长官说话的,放眼整个南北两地,这林小姐是头一个!
换做旁人,早被长官拖下去罚训了。
可金钟大只是定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张却强装淡定的小脸上,缓缓开口:“既是赏月,为何随身带全部身家银票首饰,披风裹得严实,形同逃亡?”
林唯一心里一噎。
坏了,翻车细节了。
她跑路打包太彻底,全身上下全副家当,根本解释不通是临时赏月。
但顶级戏精绝不认输!
林唯一脑瓜子飞速转动,秒速圆谎:“出门赏月怕遇劫匪,随身带财物以备不时之需,有错吗?再说女子出门,谨慎一些本就是应当的!”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微微抬着下巴,一副我最有理的娇俏模样。
金钟大被她强词夺理的模样气笑了。
是真的被气笑。
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冷硬的气场瞬间柔和大半。
这一笑,清俊温润,瞬间冲淡了满身杀伐之气。
林唯一猝不及防看呆一瞬。
好家伙,这军阀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怪不得南北无数贵女心心念念。
正当她微微晃神之际,金钟大往前缓步走了两步,距离瞬间拉近。
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住她,光影覆下,压迫感十足。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缓温柔,却带着百分百掌控:“林唯一,别装了。”
“我知道,你想逃婚。”
直白戳穿,毫不留情。
林唯一的小把戏被当场拆穿,小脸瞬间微微发烫,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又厚着脸皮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仰头看他:“长官,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与你素未谋面,毫无情意,若是强行联姻,往后半生皆不幸福,你身为堂堂大军阀,心怀家国,应当体恤小民疾苦!”
她一本正经给他戴高帽,试图道德绑架。
“你放我一马,我终身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金钟大低头,看着她亮晶晶、满是小心思的杏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征战半生,见惯生死杀伐,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觉得枯燥的人生忽然鲜活有趣起来。
他原本打算直接带人回府,安分敲定婚约。
可看着眼前小姑娘慌慌张张、拼命狡辩、试图求饶的娇俏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淡淡颔首,故作松口:“可以。”
林唯一眼睛瞬间亮了!
有戏!
大佬松口了!能跑路了!
她差点当场开心蹦起来,脸上狂喜藏都藏不住,语气瞬间甜软:“真的?长官您真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开明的长官!”
看着她瞬间变脸、彩虹屁张口就来的模样,金钟大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补完下半句:
“可以放你跑。”
“但我有言在先。”
“南城地界,我管。”
“你今夜跑掉,算我输。明日若还能跑出南城,这门婚事,我主动作废。”
林唯一一愣。
这么大方?
她立刻自信心爆棚,拍胸脯保证:“一言为定!我明日绝对跑出南城!”
说完生怕他反悔,拉着春桃转身就溜,一溜烟钻进旁边小巷,跑的飞快,小裙摆翻飞,像一只逃窜的小兔子。
看着她仓促逃跑的背影,副官忍不住上前:“长官!真放她走?万一真跑了……”
金钟大负手立在月色下,望着少女消失的巷口,唇角噙着一抹纵容又笃定的笑。
“跑。”
“让她先跑一夜。”
他声音轻缓,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掌控。
“我的未婚妻。”
“她逃一次,我追一次。”
“区区一个南城,她能逃去哪里?”
“来日方长,慢慢来。”
今夜是她第一次出逃,也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满心趣味的追捕开局。
夜色深深,小巷里的林唯一一边狂奔一边狂喜大笑。
“春桃!赢了!我拿捏住这冷面军阀了!他就是个纸老虎,心软好说话!”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自以为聪明的出逃,从头到尾,都是他心甘情愿布下的温柔圈套。
明日天亮,新一轮抓捕大戏,准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