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民宿的光线带着山间特有的清透。苏漾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知逸,时间是凌晨一点多:"没睡着。刚才又看了一遍你放在邮筒里的信。"
苏漾握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回过去:"你也写了?我怎么没看到你的?"
林知逸回得很快:"写得很短。就两行字。放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也放。"
苏漾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窗外有鸟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凉意。
早餐时八个人重新聚在长桌前。民宿主人做了一锅热腾腾的蔬菜粥和几碟小菜,桌中央摆着一篮刚烤好的面包,麦香在房间里慢慢扩散开。苏漾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杯温牛奶,杯底压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昨晚看到你睡得很晚"。她把便条收进口袋里,没有抬头看林知逸,但她喝那杯牛奶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夏晚晚坐在江恪旁边,她把兔子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椅背上,包里的东西比昨天少了一些。江恪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带那瓶小饼干。

饼干呢?
昨天吃完了。你昨天给我夹了三次菜,我每次吃完你都会再夹,我就一直吃一直吃,最后全吃完了。

江恪的嘴角有一个极短的弧度,他伸手把她面前的空碟子换成了自己的,里面多了一颗剥好的蛋。
早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漾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餐桌。
各位,我有一个提议。今天是终极约会第二天,也是倒数第二天了,明天就要回到"心信号"别墅进行最后的选择。我觉得今天应该做点什么——不是节目组安排的,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夏晚晚抬起头。
做什么?

给彼此助攻。每人说一件"我觉得你还没做但应该做"的事——不是给所有人的,是点名给一个人的。比如我说"林知逸,你应该在晚饭之前做完那件事"。

顾盼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了苏漾一眼。

这个有意思。是变相的督促,也是变相的告白方式。

那谁先来?
我先来。林知逸,你今天应该在日落之前做完你说要做的"那件事"——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林知逸推了推眼镜。他的耳根有一点泛红,但他没有躲闪。

我记得。
夏晚晚看了看苏漾又看了看林知逸,然后转头看向江恪。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我说我的。江教练——你今天应该跟我在民宿门口那棵桂花树下合一张影。不拍立得那种,要用手机拍,然后你存着。

江恪看了她一眼。

拍完你给我一张。
为什么要给你一张?


因为我也想存着。
夏晚晚低头把粥碗端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表情,碗沿的边缘露出她弯起来的嘴角。
沈听雨坐在对面,目光在苏漾和夏晚晚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侧头看了陆屿舟一眼。

那我也说一个。陆屿舟,你今天应该把你画了一周的那张画——完整的、画完的——给我看。不是小样,不是部分,是整张。
陆屿舟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那张画还没有画完。

那就今天画完它。
陆屿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筷子放下。

好。
顾盼端着茶杯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温言身上。

该我了。温言,你今天应该做一件"你不确定我会不会喜欢,但你很想做"的事。
温言端着杯子的手轻轻顿了一下。他看着顾盼,隔了几秒才开口。

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但我要在下午做。

那我等着。
轮到林知逸的时候,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漾身上。

苏漾,你今天应该少说一句"我没事"——把这句话换成别的。不用告诉我是什么,换掉就行。
苏漾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侧头看着林知逸,目光里有一种"你注意到了这个"的意外。她放下杯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江恪是最后开口的。他平时话少,被点名的时候安静了一瞬才开口。

夏晚晚,你今天应该在你说的那件事之前,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那件事。
夏晚晚愣了一下,她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合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因为……如果明天之后我们不一定能常常见面,我至少要有一张你的照片。

江恪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了桌上她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换上了自己那杯温的。动作很轻,轻到桌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但夏晚晚低头看着那杯被换过来的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早餐结束后,八个人从长桌边散开。苏漾走到民宿的露台上,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山。林知逸过了一会儿也走到露台上来,站在她旁边。
你还记得今天要做的那件事吗?


记得。日落之前。
那你打算几点做?


快了。等太阳走到桂花树顶上的时候。
苏漾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我昨天说的那句"如果你怕说完了,我可以说慢一点,让你多留几句到明天"——是假的。

林知逸侧过头看她。

嗯?
我不想让你留到明天。因为明天只剩最后一天了。

林知逸推了推眼镜。他侧过身面对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

那就今天说完。我等你。
夏晚晚拿着手机走到了桂花树下面。她仰头看了看树冠,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江恪从民宿门口走出来,站到了她旁边。

要拍了吗?
嗯。你站过来一点。

江恪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夏晚晚举起手机,屏幕里是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她按了快门。
好了。


发给我一张。
夏晚晚低头把照片发给了他。江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看了,然后存进了相册里。夏晚晚看到他存照片的动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从头顶落下来的桂花花瓣。
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沈听雨坐在民宿书房靠窗的沙发里。陆屿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着,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在纸上移动着。他没有抬头看她,但他画得很专注,铅笔擦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响着。
沈听雨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院子,偶尔看一眼他画纸上的轮廓。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着。
一个下午的时间,没有人打扰他们。
黄昏将至的时候,温言端着一杯茶走到了顾盼面前。他手里除了那杯茶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把茶递给她。

这件事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但我很想做。
顾盼接过那杯茶,低头看了看。茶水表面浮着几片薄荷叶和一小朵干桂花,茶汤的颜色比平时泡的浅一些,像是用更短的时间冲泡的。

这杯茶跟之前泡的不一样。

嗯。之前泡的茶是按照"你觉得好喝"的标准做的。这杯是按"我想让你尝到"的标准做的。
顾盼端着那杯茶,端了很久。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着温言。

我尝到了。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