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那日,莫可夏热得在椒房殿里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单衣——是刘彻让尚衣局特意为她制的,透气得像没穿一样,但好在不透。她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坐在竹席上,面前摆着一碗刚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冰镇酸梅汤。灵泉水兑的,比御膳房用冰块镇出来的还凉,喝一口从头爽到脚。
太平趴在她旁边玩一只布兔子,刘据在另一头写他的“四”字——经过一个多月的苦练,那个方框终于画得像个方框了。莫可夏喝了两口酸梅汤,忽然感觉胸口的吊坠微微发烫,比上次升级时更暖、更持久,像有什么东西在空间里大面积地生长。
她搁下碗,闭眼探入空间,然后愣住了。
灵泉池还是那个灵泉池,竹屋还是那两间竹屋,书架上还是那些书。但空间另一侧原本空着的大片土地变了样——一大片桃林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桃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果子,粉白相间,密密匝匝。桃林旁边是一片田地,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花生秧子铺了一地,还有几垄她认不太全的蔬菜——绿油油的叶子在空间特有的温润光线里泛着水光。再过去是一大片药材地,她蹲下去看了看,认得其中几样:黄芪、当归、枸杞、还有几株何首乌。
空间的空气中浮着一行金字:“灵泉空间三次升级完成。新增:桃林一片、田地一片、药材地一片。自动种植、自动收割、自动维护。种子库已扩充:花生、玉米、各类蔬菜水果及常用药材。所有作物可随时取用。”
莫可夏伸手摘了一个桃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甜的。两千年后那种又脆又甜的水蜜桃的味道,一口下去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吃完一个又摘了一个,想着待会儿给刘彻和孩子们带几个出去。
从空间出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书坊。小裴看见她挺着大肚子走进来赶紧迎上去,莫可夏摆摆手示意他没事,然后指了指隔壁那间空铺子:“那间我也盘下来了。叫‘开心书坊’。”
小裴一愣:“东家又扩?这都第三间了——”
“再招十个人。”莫可夏从袖中摸出一卷帛册搁在柜台上,“字写得端正就行,包吃住,工钱月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去买几匹最白最干净的细麻布,越多越好,挂在开心书坊一楼二楼中间,从这头扯到那头。”
小裴听得一头雾水,但看着东家那副“我说了算”的神情,还是应声去办了。
三日后,开心书坊收拾停当。一楼摆着书架和长案,卖书、抄书;二楼靠墙立着一台老式的电影放映机,旁边搁着四个铁盒胶片。一楼和二楼之间的空当处扯了一大幅白麻布,从这头拉到那头,绷得平平整整——是莫可夏指挥着人挂的,位置和角度都算好了,从一楼任何一个角落抬头都能看见那块白布。
放映机旁边站了三个年轻人,是莫可夏从新招的十个人里挑出来的,手脚利索、眼神好。她教会了他们装胶片、开机、调整焦距,然后从袖中摸出四个铁盒交给他们:“这四个片子,一天放十集。上午放《招摇》和《镜双城》,下午放《琉璃》和《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放的时候二楼窗户关上,一楼门窗也关上,别让外头的日光进来。白布上出了画,你们就看着调——不清楚就转那个圈,画歪了就挪那个脚。”
三个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莫可夏又交代了一句:“白布前面摆几排长凳,来看的人收三文钱一位。一天十集,看完一场歇一刻钟再放下一场。”
当天下午,开心书坊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招牌,上面写着:“今日起,每日放映影像。三文钱一位,十集连放。”
消息传出去,半个长安城的闲人都涌过来了。头一场放的是《招摇》,民国老胶片,画质不算清晰还带着噪点,但白布上跳出第一个画面时满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会动的人、会动的山水、会动的刀光剑影。那些画面在硝烟和抖动中一帧一帧地跳过去,坐在长凳上的长安百姓看得嘴巴都合不拢。
“这是什么妖法?”
“什么妖法,这是……这是‘影像’!书坊门口写着呢!”
“那个姑娘飞起来了!她会飞!”
小裴站在门口收钱,收得手都软了。三文钱一位,一天十集,每场坐满三十人,一天放五场——光是头一日就赚了四百多文。他晚上报账时声音都在抖:“东家,那三个放映的人说手都酸了,明天能不能多找两个人换班?”
莫可夏坐在后间啃桃子——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给小裴也塞了一个。小裴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东家,这桃子哪儿买的?怎么这么甜?”
“南边来的。”莫可夏含糊带过,然后从袖中又摸出四卷帛册搁在柜台上,“这四本,交给未央书坊和希望书坊一起抄。每天抄九卷,抄完就卖。”小裴低头看那四卷帛册的封面——《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书名一本比一本稀奇,他翻开一卷看了两页,觉得跟之前那些话本又不一样,这次的好像更……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里面的人怎么都那么好看,连坏人都好看。
当晚莫可夏回宫时,刘彻已经等在椒房殿了。他坐在廊下翻一卷帛册——大约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本《汉书》,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抬起头。莫可夏走过去把怀里揣的两个桃子塞给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肩喘了口气。
“今日开心书坊开张了。”她说。
“朕听说了。”刘彻把桃子搁在案上,低头看她,“长安城都传遍了,说朱雀街新开了一家‘会动的画’的铺子,三文钱一位,挤破了头。”
莫可夏笑了一下:“明天应该更多人。”
“你挺着肚子跑了一天,不累?”
“累。但是好玩。”她伸手拿过他搁在案上的桃子咬了一口,“空间又升级了。这次多了一大片桃林、一大片田地、一大片药材地。自动种的,自动收。花生玉米蔬菜水果都有,药材也全。我摘了两个桃出来,你尝尝。”
刘彻拿起另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桃汁顺着他指缝流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汁水的颜色,又看了看手里那半个桃子,说了一句:“两千年后的桃子?”
“嗯。比这儿的甜。”
他又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然后把剩下的半个搁回案上。莫可夏以为他要说什么“空间真是神奇”之类的话,结果他开口说的是:“明日别去书坊了。歇一天。”
“我就去看看——”
“朕替你去。”
莫可夏抬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意思很明白——六个多月的身子,天天往外跑,他不放心。她想了想,把手里的桃子吃完,拍了拍手,说了一句:“行吧。那你去帮我看看那三个放映的人有没有偷懒。”
“好。”
“还有——小裴说今天赚了四百多文,你帮我对对账。”
“好。”
“还有——”
刘彻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嘴角弯着,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还有,你明天能不能带太平去?她天天在宫里闷着,让她看看会动的画。”
刘彻被她捏了鼻子也不躲,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带。”
窗外暑月的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椒房殿院子里那棵老桂树新叶的涩涩气息。长安城的夏夜热得黏稠,但廊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手里各拿着半个桃子,面前摊着一卷没看完的帛册,倒也安静得刚刚好。
而天幕之上,今夜的字迹带着桃子的甜香和老胶片转动的咔咔声:
「时空标记·西汉建元九年暑月·开心书坊/椒房殿」
「灵泉空间状态:三次升级完成。新增桃林一片、田地一片、药材地一片,自动种植收割维护。种子库扩充:花生、玉米、各类蔬菜水果及常用药材」
「书坊扩张:开心书坊开业。一楼二楼之间悬挂白布为幕,二楼设电影放映机一台。三名放映员轮班。每日放映四部影片:《招摇》《镜双城》《琉璃》《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每天十集。门票三文钱一位,首日营收四百余文」
「新书稿:四卷已交未央书坊与希望书坊抄写——《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每日抄九卷售卖」
「穿梭者状态:孕六月余·身体安稳·今日奔波书坊事务后略感疲累·已答应次日休息」
「刘彻状态:已品尝空间桃子·认可其味·答应次日替穿梭者照看书坊并带太平前往」
王默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眼睛亮晶晶的:“开心书坊放电影了!三文钱一位!还有新书《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灵公主在水晶球里微微一笑:“空间第三次升级,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桃林、田地、药材——她在把两个世界的物产慢慢打通。”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文化传播角度看,电影放映比书籍更直观、受众更广。开心书坊的出现意味着穿梭者的影响力从识字阶层扩展到了普通百姓。”
颜爵放下笔,望着天幕上那句“她挺着肚子跑了一天”,笑了一声:“汉武帝劝她歇一天,她还要讨价还价——这人明明心疼,嘴上还得说‘那你去帮我看看放映的人有没有偷懒’。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光幕缓缓隐去,最后一缕暖金落在长安城暑月的夜色里。开心书坊门口的灯笼亮着,巷子里还有舍不得走的百姓站在灯下议论明天的放映。而椒房殿的廊下,两个人还坐着没动,桃子吃完了,帛册翻了几页,夜风把桂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