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莫可夏

开春之后,长安城的雪化得干干净净,朱雀街两旁的柳树抽出了第一茬嫩芽。而比柳芽更早冒头的,是希望书坊门口那条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的长队。

《花千骨》上架第三日,长安城的读书人疯了。

小裴站在柜台后面,嗓子已经喊哑了。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五摞新抄好的帛册,每一摞五十卷,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空了。有人一口气买了三卷,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边走边翻,差点撞上路边的拴马桩。

“东家!又没了!”小裴回头冲后间喊。

莫可夏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坐在后间的矮案旁,面前摊着一卷《花千骨》的底稿,手边搁着一碟蜜饯。她咬了一口蜜饯含含糊糊地说:“那就再抄。我不是招了十九个人吗?白班十个人抄,夜班九个人抄,两班倒,一天出不了五十卷就出三十卷,反正不能断。”

小裴苦着脸:“那十九个人手都写肿了——东家您这书里写的什么呀,我昨儿偷看了半卷,那个白子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徒弟天天喊他‘师父父’?还有那个‘洪荒之力’是什么意思?长安城的书生们为了争‘花千骨到底该不该救白子画’在门口差点打起来——”

莫可夏差点被蜜饯呛着。她咳了两声,拍了拍胸口,心想:你们要是知道两千年后这些书本来就是给小姑娘看的言情小说,怕是要疯。

更疯的还在后面。

《锦绣未央》上架第五日,长安城的闺阁女子也坐不住了。

头几本《姐姐你去救屈公子》和《思美人》吸引的多是读书人和喜欢怪谈的闲人,可《锦绣未央》不一样——它写的是一个女子在乱世中一步步走出来的故事。莫可夏在里面写女主如何从落魄到重新站起、如何与命运周旋、如何在权谋之间守住自己的心,写得又狠又柔又痛快。长安城的贵女们偷偷让婢女来买,买回去之后藏在枕下,夜里点着灯看,看到女主逆袭那几段时在被窝里攥着拳头无声叫好。

到了第十日,连宫里的卫子夫都忍不住了。她派宫人来传话,说“皇后娘娘若方便,借一卷《锦绣未央》看看”。莫可夏让人送了三卷过去,附了一张字条:“卫姐姐看完了别学她,宫里的事没那么复杂。”

卫子夫回了一张字条,只写了四个字:“我已经学了。”

莫可夏捏着那张字条笑出了声。

《双世宠妃第一季》更离谱。这书原本是莫可夏随手从空间书架上抽出来的——两千年后一部网剧的剧本,讲的是个现代姑娘掉进古代成了王妃、跟王爷打打闹闹谈恋爱的故事。她本来觉得这书在汉朝不一定卖得动,结果上架第二日,长安城的书生们看得比谁都起劲。

“那个王妃把王爷踹下床了!”

“她怎么敢——”

“她还骂王爷‘你有病’!王爷居然笑了!”

小裴每天被人追问“后面呢后面呢”,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莫可夏蹲在后间听外面的动静,心想:汉代人大概从没见过这种谈恋爱的法子——一个姑娘家敢踹王爷、敢骂人、敢拎着包袱跑路,最后王爷还追出去求她回来。这在汉朝简直是大逆不道又让人忍不住想看。

到了第十五日,《从前有座灵剑山》上架了。这本更离谱——修仙、搞笑、一个不正经的师父带着一群不正经的徒弟一路闯祸一路飞升。长安城的书生们读了之后开始互相叫“道友”,见面就问“你今天筑基了没有”,茶馆里还有人拿筷子比划“御剑飞行”的姿势,被自家夫子逮住罚抄了三遍《论语》。

小裴每日报账时声音都在抖:“东家,这个月……这个月卖了三千多卷了。光《花千骨》就占了一千二。”

莫可夏盘腿坐在后间的垫子上,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然后说:“一半入国库,另一半分给抄书的人。每人多给五十文,这阵子辛苦了。”

小裴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等等——账本抄一份送宫里,给‘刘先生’过目。”

小裴听到“刘先生”三个字腿肚子又软了一下,快步出去了。

消息传进宣室殿时,刘彻正在批折子。

内侍呈上来的是一份详细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希望书坊·二月账目”。他翻开看了几页,目光在“《花千骨》售出壹仟贰佰卷”“《锦绣未央》售出捌佰卷”“《双世宠妃第一季》售出玖佰卷”“《从前有座灵剑山》售出柒佰卷”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账册搁在案角。

莫可夏刚好端着汤进来——她现在不磨墨了,但送汤的习惯没断。她把汤盅放在案角,看见那本账册,眉毛挑了一下:“你看了?”

“看了。”刘彻端起汤喝了一口,“三千多卷。长安城的人都在看你的书。”

“也是你的书,你是东家。”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只是说了一句:“《双世宠妃》里那个王妃踹王爷的桥段,是你写的?”

莫可夏的耳朵尖红了一下:“那是书里本来就有的,我就抄过来……而且那是两千年后的故事,跟我们这儿没关系。”

“朕知道跟我们这儿没关系。”刘彻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汤,“朕只是好奇,你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王爷被踹了之后还追出去,像不像什么人?”

莫可夏瞪了他一会儿,确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浅浅的笑意藏不住。她端起汤盅转身就走:“汤喝完了自己放回案上,我回椒房殿了。”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隔着一道殿门传出来,听得她耳朵更红了。

那天傍晚她回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坐在暖阁里翻那卷《锦绣未央》,太平趴在她膝头玩布老虎。莫可夏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卫子夫翻到某一页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卫姐姐?”

卫子夫抬头看她,笑了笑:“写得真好。那个女主最后把仇人一个个收拾了,我看着解气。”

莫可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那页帛册,忽然想起两千年后那些追剧的姑娘们也是这样一边看一边抹眼泪的。她伸手碰了碰卫子夫的手背:“后面还有更解气的。我让书坊给你留一套全的。”

卫子夫拍了拍她的手:“好。”

太平从卫子夫膝头爬过来,伸手要莫可夏抱。莫可夏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小公主攥着她一缕头发含含糊糊地说:“母后……书书……”

“你要看书?你才一岁。”

“书书!”太平指着那卷《锦绣未央》的帛册,眼睛亮晶晶的。

莫可夏低头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心想:这怕不是又一个要被书坊养大的孩子。她把太平往上抱了抱,轻声说:“等你长大了,母后给你写一本专门的。”

太平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

而天幕之上,今夜的字迹带着春柳新芽和墨香的味道:

「时空标记·西汉建元九年春·希望书坊/椒房殿/宣室殿」

「书坊状态:新书《花千骨》《锦绣未央》《双世宠妃第一季》《从前有座灵剑山》上架后爆火·日抄售量突破五十卷·长安城读书人与闺阁女子争相抢购·累计售出三千余卷」

「穿梭者状态:孕早期·仍坚持参与书坊事务·每日审稿分账·多给抄书人五十文辛苦钱」

「刘彻状态:已阅账册·注意到《双世宠妃》中‘踹王爷’情节·以玩笑试探穿梭者·被反瞪」

「卫子夫状态:已阅读《锦绣未央》·读完半卷后擦眼角·表示‘解气’」

「太平公主状态:一岁·已对母后的书产生兴趣·伸手要书·被母后承诺将来单独写一本」

「长安城反应:书生们互称‘道友’·茶馆里有人比划御剑飞行·夫子罚抄《论语》·贵女们夜里偷看《锦绣未央》」

王默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笑得直拍桌:“长安城的书生们开始互称道友了!夫子罚抄《论语》!汉武帝问‘那个王爷被踹了还追出去像不像我’——他居然自己认了!”

灵公主在水晶球里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这批新书在汉朝的反应比之前更热烈。因为这些故事里有女性自主、有逆袭、有平等的感情——这些在两千年后稀松平常,在汉朝却闻所未闻。”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传播学角度看,书坊已经在改变长安城的阅读生态了。从怪谈到言情到修仙,读者群体从读书人扩展到闺阁女子再到普通百姓——这是文化渗透的深层表现。”

颜爵放下笔,望着天幕上那句“像不像什么人”,笑出了声:“汉武帝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踹过。但在书里看到有人踹王爷——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问自己皇后‘像不像我’。这人啊,栽得明明白白的。”

光幕缓缓隐去,最后一缕暖金落在长安城春夜的柳枝上,书坊门口的灯笼亮着,巷子里还有三五个书生抱着新买的帛册不肯走,站在灯笼下就着光翻看,嘴里念叨着“花千骨到底救没救白子画”。而椒房殿的暖阁里,太平已经趴在母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锦绣未央》的封面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