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夸了,摘钥匙。”白若遥已经伸手把那把从花心浮出的银色钥匙捞了过来,顺手又塞进自己口袋里,“第五把,我们手里现在四把了。”
“还差两把。”沈念安说,“白玫瑰圃和蓝玫瑰圃。”
他们正准备往下一座圃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念安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朝她们跑来——与其说跑,不如说是连滚带爬,裙摆上沾满了草屑和泥渍。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跑到他们面前两三米处被草根绊了一跤,扑倒在地。
“救——救命!”她爬起来,语无伦次,“他抢了我的钥匙!那个叫周衍的,他把我堵在蓝玫瑰圃那边,逼我摘花,摘完了抢走就跑!他说要抢够三把,我说我没有了,他就——”
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一张脸稚嫩得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沈念安认出她了——苏梨,刚才那本书点名的第八个玩家。
“他抢了你几把?”沈念安问。
“一把!我只有一把!我只解了蓝玫瑰圃的,刚摘下来他就从后面冲出来……”苏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他等下还来找我,我什么都没有,他说要是我敢告诉别人就把我淘汰……”
林未央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苏梨扶起来:“别哭了。你有多少信息?蓝玫瑰圃你解出来的是什么判据?”
苏梨抽噎着:“蓝玫瑰是自然界没有的嘛,人工培育的,所以它的花语都是人为赋予的。我查过,蓝玫瑰最特殊的花语是‘奇迹’和‘不可能’,我选的那株标着‘奇迹’的,摘下来就是钥匙……”
“判据是‘反自然’。”沈念安快速记下,“蓝玫瑰圃的真实之花是‘奇迹’,因为蓝玫瑰本身就不是自然产物。好,还剩白玫瑰圃。白玫瑰的花语最少,但最复杂——纯洁、天真、沉默、死亡、尊敬、新婚。”
“白玫瑰是最早被人类种植的玫瑰品种之一,”林未央说,“花语层叠,每一层都有历史依据。那一座圃的判据可能是最难的。”
她们说话的时候,白若遥一直没出声。沈念安偏头看他,发现他正侧着耳朵,目光锁定在花园东南方向的灌木丛后面。
“有人来了。”白若遥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沈念安熟悉的危险信号——那是他准备动手前的状态。
灌木丛一阵晃动,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生意人那种精明的笑。他手里转着一把银色的钥匙,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这组人。
“周衍。”林未央沉声道。
“别紧张,别紧张。”周衍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大家都是玩家嘛,和气生财。你们手里——我看那位小姑娘刚才慌慌张张跑过来,是不是你们收留了她?她手里那把蓝玫瑰的钥匙,其实是我的。”
“你抢的。”白若遥说,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在陈述天气。
周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哥们儿,这话就不对了。游戏规则允许抢夺,对不对?我抢到了就是我的。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咱们可以谈个交易。你们手里应该有五把钥匙了吧?加上我手里这把蓝玫瑰的,六把。就差白玫瑰圃那一把了。但白玫瑰圃那边,我刚才去看过了,全是陷阱,一株真的都没有。”
“不可能。”沈念安说,“七座圃,七把钥匙,规则说了有七把。”
“规则也说了只有三把能开宝箱。”周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安全距离的边缘,“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作。你们帮我拿到白玫瑰圃的钥匙,我手里的蓝玫瑰钥匙可以归你们。这样一来你们手里就有六把了,你们三个分,我自己再去想办法抢别人的。大家各取所需。”
白若遥看着周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沈念安太熟悉了,是他在动手之前用来迷惑人的笑。
“听起来不错。”白若遥说,“但你刚才抢了苏梨的钥匙,现在跑来跟我们谈合作,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
周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了口袋。
白若遥出手了。
沈念安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蝴蝶刀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只剩残影。蝴蝶刀擦着周衍的耳侧飞过,“叮”的一声钉进了他身后一株灌木的枝干里,刀身没入三分之一。
周衍僵住了。
“这一刀我可以偏左三公分。”白若遥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下一刀我不保证。”
周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行,我走。钥匙——钥匙给你们。”
他把手里的蓝玫瑰钥匙扔在地上,转身快步钻进灌木丛,很快就消失了。
苏梨扑过去捡起钥匙,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白若遥,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谢谢——谢谢你!”
“别谢,”白若遥走过去拔出蝴蝶刀,在衣服上擦了擦,“钥匙你先拿着,别让人再抢了。跟紧我们。”
苏梨拼命点头。
沈念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格。她走过去,压低声音对白若遥说:“你刚才动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来不及商量。”白若遥把蝴蝶刀收好,“那个人在试探我们。他说的‘合作’是假的,他手里的钥匙根本不想给,他是在拖时间等别人——等陈默或者赵家兄妹过来,然后趁乱动手。”
“你怎么知道?”
“直觉。”白若遥笑了,“而且我直觉一向很准。”
沈念安想怼他一句,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好了,”林未央拍了拍手,“钥匙拿回来了,人赶走了。我们现在去白玫瑰圃。只剩最后一座了。”
白玫瑰圃在最深处,靠近花园边缘一堵爬满藤蔓的围墙。圃比前面任何一座都大,约莫有上百株白玫瑰,密密麻麻地种在一起,花瓣层层叠叠,在灰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但奇怪的是——每一株白玫瑰旁边都有木牌,但木牌上写的不是花语,而是数字。1到100,整整齐齐。
“数字?”苏梨好奇地凑近看,“花语呢?”
“没有花语。”沈念安皱眉,“难道判据跟花语本身无关了?”
林未央绕着圃走了一圈,推了推眼镜:“不,还是跟花语有关。但黑塔把花语藏起来了,需要我们自己推断。”她指着其中一株,“这株上标着‘1号’,它的形态和别的白玫瑰有什么不同?花瓣层数?颜色深浅?花茎高度?”
沈念安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百株白玫瑰乍看一模一样,但如果细看,每一株都有微小的差异。有的花瓣更密集,有的花蕊颜色偏黄,有的叶子形状略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花语在玫瑰本身。”她说,“不是写在牌子上,而是体现在它的形态里。比如白玫瑰的‘纯洁’,可能对应花瓣最白的那一株;‘沉默’,可能对应花苞紧闭的那一株;‘死亡’,可能对应已经开始枯萎的那一株。”
“所以我们要从一百株里找出唯一一株,它的形态对应‘真实’的那个花语。”林未央说,“问题是,‘真实’的判据是什么?”
沈念安沉思了很久。白玫瑰是最古老的玫瑰品种之一,它的花语多到几乎涵盖了一切。但在这座花园的语境下——前面六座圃已经用掉了“最原始”、“最特殊”、“文化通用”、“反自然”等等判据——白玫瑰圃应该用一个全新的角度。
她忽然想起规则里的那句话:“花语解读最准确的三名玩家进入最终阶段。”
“最准确。”她喃喃,“前六座圃,每一座都对应一个‘最’字。最原始、最特殊、最通用……那白玫瑰圃应该对应‘最本质’。”
“最本质是什么意思?”苏梨问。
“白玫瑰在所有文化里的最底层含义,剥离掉所有人为附加的标签——纯洁、天真、沉默、死亡——最底层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质’是什么?”沈念安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一百株白玫瑰,“白色。纯粹的颜色。而颜色的本质是反射所有光。白玫瑰的不染色性,才是它最真实的东西。”
她指向圃中央一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白玫瑰——花瓣洁白如雪,没有任何多余的色调,花形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普通。
“就是那株。”她说。
白若遥走过去,蝴蝶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伸出手,用刀背轻轻碰了一下那株白玫瑰的花瓣。花瓣没有变色,没有枯萎,没有发光——但刀背碰到的瞬间,整座圃里那一百株白玫瑰同时颤动了一下,花瓣齐齐朝向中央那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玫瑰,像在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