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

谢乐之身形猛地一晃，双腿发软，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倒下，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替他挡下了这一刀。

满目刀光剑影，尽数定格在这一瞬。

萧无衣浑身僵硬。

那一刻，周遭所有杀伐，风声，人声，尽数退成空白。

他眼底只剩身前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只剩那一片刺目滚烫的血色。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碎，密密麻麻的疼，猝不及防倾覆而来，萧无衣甚至觉得比他数年所受所有刀伤剑痛，都要凛冽百倍，千倍。

战场上杀戮，冷硬，萧无衣不信温情，也从不心软，毫无牵绊。

世人皆趋利避害，临危自保，无数人在生死关头弃他人而去，落井下石。

萧原以为此生无牵无挂，无软肋，无弱点。

可今夜，这个曾经被他囚禁，冷待，质疑，轻视了整整数月的小姑娘，用一条伤口，一身鲜血，一场奋不顾身的赴死，硬生生击碎了他所有的冷漠坚硬。

她明明最怕疼，最怕死，最怕纷争。

却为他，以身挡刃，甘之如饴。

萧无衣此生从未有过的慌乱。

低沉沙哑，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破开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声线。

萧无衣长臂骤然伸出，一把将她虚弱欲倒的身子牢牢扣入怀中。

怀抱极紧，力道大到失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便会彻底消散。

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袖口，滚烫得灼人，烫得他心底荒芜寸寸成灰。

怀中的谢乐之睫毛湿漉漉颤着，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疼得浑身轻颤，却依旧勉强抬眸，看向他，声音细弱破碎，带着气若游丝的轻喘：

她第一句话，不问自己伤势剧痛，不问生死安危。

只问他，是否安好。

萧无衣低头看着怀中人，黑眸深处掀起滔天巨浪，所有冷静，算计，城府，克制，尽数崩碎，荡然无存。

胸腔酸涩，剧痛，震颤，翻涌成他从未触碰过的情绪。

悔。

愧。

疼。

萧无衣想。

他何曾配得上她这般纯粹赤诚、以命相护。

用性命护他周全。

他喉间发紧，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隐忍颤抖。

他叱她，语气却无半分怒意，只剩慌乱后怕与极致心疼。

谢乐之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痛得意识渐虚，浅浅笑了一下，温顺又柔软。

与此同时，暗处暗卫尽数杀出，瞬息之间，两名死士被重创制服，彻底镇压，再无反抗之力。

杀伐落幕，风波顷刻平定。

可萧无衣心底的风浪，再也无法平息。

他低头小心翼翼抱着她，动作轻柔到极致，与平日杀伐狠绝的模样判若两人，生怕稍重一点，便会弄疼她，伤了她。

温热的血还在不断渗落，染红衣襟，染红他掌心，烧着他的心发烫。

今夜之前，他嘴上纵容，心底克制，始终将她禁锢在人质，寄居者的分寸里。

今夜之后。

分寸崩塌，隔阂碎裂，坚冰消融。

这一辈子谢乐之，是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私心，唯一甘愿俯首，甘愿倾尽所有去弥补守护的人。

夜风穿庭，烛火摇曳。

他垂眸望着怀中虚弱隐忍的少女，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深沉滚烫、偏执汹涌的温柔。

以后换她护谢乐之，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