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兰察觉到她身体不停打颤,伸手抚上她的肩膀:“是不是觉得很冷?”
华浅摇头:“浑身发烫。”
陆之兰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刚分开一瞬,石洞外裹挟暴雨落叶的冷风立刻灌进来。
华浅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声音微弱:“好冷。”
“冷?”
黑暗之中,所有世俗礼教约束全都抛之脑后,藏在心底的自卑与怯懦也暂时消失。
陆之兰下意识伸手揽住华浅的肩膀,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像抓住唯一的暖阳。
两人紧紧相拥,狭小石洞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缠绕的呼吸声。
夜色彻底将二人包裹,陆之兰垂眸靠近她耳边,轻声询问:“现在还觉得冷吗?”
华浅没有出声,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慢慢闭上双眼,冰火交织的难受感慢慢消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风干忍冬花香,原本煎熬的不适感尽数褪去,仿佛置身开满忍冬花的温柔天地。
陆之兰动作轻柔地将她横抱起来,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她难得的安稳睡眠。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微弱火光将石洞照亮,角落堆放着一层干燥稻草,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有人长期落脚。
陆之兰放轻脚步,把华浅轻轻安置在稻草堆上,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熟睡的侧脸上。
他静静伫立一旁,抬手想要拂开贴在她额前的湿发,指尖距离肌肤只剩分毫,却硬生生停住,再也不敢往前靠近。
方才情急之下拥抱她的勇气消失殆尽,此刻就连触碰一缕发丝都没有胆量。
陆之兰心底自嘲一笑,他根本不配靠近她。
华浅是养在深宅大院、金枝玉叶的名门小姐,而他只是身份卑贱的奴仆,背负着满门冤案,是见不得光、人人唾弃的罪臣遗孤。
他怎么敢生出半分爱慕她的念头,根本没有资格。
陆之兰刚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拽住。
他低头看向那只白皙细腻的小手,和自己布满刀疤、厚茧,甚至缺了一截手指的粗糙手掌形成刺眼对比,残缺的指根留着狰狞丑陋的旧伤疤。
陆之兰试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对方却攥得愈发用力,硬生生把他往稻草堆方向拉扯。
原来是华浅睡熟后,无意识把他的手臂当成了枕头。
陆之兰无奈苦笑,顺势坐下,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
华浅得寸进尺,迷迷糊糊挪动身体,直接把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陆之兰双手僵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少女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衣料落在腿上,带来一阵发痒的灼热感。
“小姐。”他低声轻唤。
华浅像小猫一样软糯地哼唧一声,没有清醒,只是下意识回应。
他格外喜欢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轻声唤她,这个时候她不会抵触,只会温顺应声,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两人此刻的独处时刻。
他像个心怀杂念的卑劣之人,借着她熟睡的机会,骗取片刻温柔回应,自欺欺人地贪恋这份短暂亲近。
“阿兰以后可以直接叫你浅浅吗?”
“嗯。”
可下一秒,心底的自卑又席卷而来,他勉强扯出苦涩笑意:“算了,我哪里有资格这么称呼你。”
石洞外的暴雨渐渐停歇,民间一直流传,华龙山底藏着祥龙,每逢秋日雷雨过后,会现身山下的长华河,向祥龙许愿向来十分灵验。
陆之兰的手掌缓缓落在华浅乱糟糟的发髻上。
耳边河水哗哗流淌,他望向远处乌云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闪电,轮廓像极了蜿蜒游动的神龙。
他在心底默默许愿,轻声开口:“愿小姐一生平安长寿,万事顺意,永远富贵无忧。”
熟睡的华浅无意识轻应:“嗯。”
“愿华浅这辈子事事称心,无病痛,无烦忧。”
“嗯。”
“还愿……”陆之兰顿住话音,漆黑眼眸倒映着火折子微弱星火,抿紧嘴唇,继续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愿,“愿浅浅永远活得开心快乐,往后所有欢喜的时刻,都能记得世上有个陆之兰。”
石洞安静无声,华浅迷迷糊糊再次小声应了一句:“嗯。”
这是他第一次抛开身份尊卑,私下唤她浅浅,只敢趁着她熟睡悄悄诉说。
不知道山中传说的祥龙,能不能听见他藏在心底的愿望。
他默默祈祷,但愿神龙能够听见。
少年就这么坐在稻草旁,静静望着石洞外的天色,直到火折子彻底燃尽熄灭,天边缓缓透出朝阳的微光。
暴雨过后山间天气格外清爽,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山间清风裹挟暖阳,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太阳升到高空,华浅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里首先映入一只有力的手掌,替她挡住刺眼日光,几缕阳光从指缝缝隙漏下来。
陆之兰从日出时分就维持这个姿势,怕阳光晃醒她,一直抬手遮光到此刻。
华浅慌忙坐起身,满脸震惊:“你该不会一整晚都保持这个姿势坐着没动?”
陆之兰短暂思索,轻轻摇头撒谎:“夜里也睡过一阵子,刚刚才醒。”
华浅松了口气:“那就还好,我还以为你这呆子傻乎乎硬撑一整夜。”
他确实是这般不懂爱惜自己的呆子,只是不愿意坦白。
陆之兰刻意转移话题:“小姐身上的高烧有没有消退?”
华浅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不发烫了,舒服很多,就是浑身发酸,估计是稻草和碎石硌得。”
稻草?
华浅环顾整间石洞,虽是天然形成,却处处留有人类长期居住的痕迹。
悬崖峭壁隔绝外界,寻常人根本不会特意来这种偏僻地方落脚,住在这儿的人又是怎么往返崖顶和崖底?
只靠一根绳索进出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坠崖丧命。
华浅心里暗自猜测,石洞深处一定藏着另一条下山的通路。
陆之兰见她四处张望,开口询问:“在看什么?”
“阿兰,你说这石洞会不会还有别的出路能回到崖顶?”
陆之兰沉默几秒,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说不定真的存在。”
华浅还在思索,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响,她慌忙捂住肚子,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尴尬到手足无措。
“小姐是不是饿了?”
华浅老实点头,从昨天坠崖到现在,一口食物都没下肚,饥饿感早就涌了上来。
陆之兰起身准备动身,华浅抬头不解追问:“你打算去哪里?”
陆之兰回头看向她:“我去石洞门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飞鸟充饥。”
华浅愣了一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洞口开阔,鸟儿警惕性极高,怎么可能轻易抓到。”
她松开捂住肚子的手,跟在他身后走到洞口:“随你去吧,千万小心脚下,别失足摔下去,到时候还要我费劲救你。”
陆之兰温和笑了笑:“我不会给小姐添麻烦,一定会多加留意。”
他微微颔首走到石洞出口,外面一道瀑布奔腾倾泻,水花四处飞溅,偶尔会有小鸟飞来水边饮水。
陆之兰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瞄准落在水边的麻雀用力投掷,小鸟反应灵敏,扑扇翅膀瞬间飞走。
他依旧站在洞口,安静等候下一只放松警惕的飞鸟。
华浅坐在稻草堆上,双手搭在腿边,静静望着洞口少年等待捕鸟的身影,山间微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碎发。
阳光穿过瀑布折射出耀眼光斑,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少年静静伫立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风和日暖的山间景色,让华浅一时看得分神,盯着风景和少年愣了许久,她轻轻晃了晃脑袋,猜测是残留的低烧,或是阳光太过灼热,脸颊一直发烫。
她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打算在石洞内部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隐蔽的出口。
石洞空间不大,地面遍布凹凸不平的碎石,稍不留意就会摔倒。
华浅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往前走,奈何运气向来很差,没走出几步就脚下打滑摔在地上。
陆之兰听见身后的响动,立刻快步折返查看她的状况。
华浅轻轻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扶着一旁堆叠的稻草慢慢起身,刚站稳,眉头猛地皱起。
“这里居然还有个通道……”
“怎么了小姐?”
华浅伸手拨开堆积的稻草,稻草后方藏着另一个黑漆漆的狭小洞口,通道低矮,必须弯腰俯身才能往里走。
她心里猜测,这应该是早年战乱遗留的地下密道,之前石洞有人居住的痕迹也能解释清楚,顺着密道走,大概率能找到另外一处出口。
“阿兰,我们能顺利出去了!”华浅回头,满脸欣喜地朝他呼喊。
陆之兰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柔和笑意:“嗯。”
话音刚落,密道深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响动。
“里面好像有东西。”华浅好奇抬脚,打算凑近洞口查看,手腕突然被陆之兰一把拉住。
陆之兰拦住她往前的动作:“密道阴暗潮湿,大概率藏着毒蛇,或是其他危险野兽。”
“蛇?”华浅瞬间想起前几日被毒蛇咬伤的经历,密道阴暗密闭,蛇鼠横行,保不齐藏着剧毒蛇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