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群人总说自己行事张扬,如今一看,她们的大胆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之前是自己挡了她们接近皇子的路。
华浅轻轻叹气,打算提前走到宴席席位,先找点吃食垫垫肚子。
在肖容景的视角里,华浅独自转身离开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单落寞。
肖容渊摇着折扇,朗声笑出声:“本王今天看华家三小姐样貌比从前出彩不少,我向来心疼美人,不忍心看她独自站着,皇弟你在这应付一众姑娘,我去陪华三小姐聊几句。”
肖容景眉头微蹙,随即勾起唇角:“皇兄平日里从不在意女子,今天怎么突然有这份闲心?”
“情况不一样了,现在华三小姐婚约告吹,她也不再对你上心,再说,”肖容渊故意停顿,语气加重,“华浅性格鲜活有趣,我十分欣赏。”
他刻意加重最后几个字,清晰捕捉到肖容景眼底藏不住的怒意。
肖容渊得逞般大笑:“跟你开玩笑的,华浅性子野,我可消受不起。”
肖容景神色缓和几分:“姑娘家的清白名声至关重要,皇兄以后别开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玩笑。”
肖容渊点头应声:“皇弟说得有理,不过你刚才反应这么大,我还以为你真心喜欢上华家那个旁人嘴里的粗野姑娘。”
“我……”肖容景双拳紧握,一时语塞。
“敬王殿下。”高太监的声音忽然响起。
“熠王殿下、谢侍郎也在此处。”高太监手持拂尘躬身行礼。
他转头对肖容景回话:“陛下正在找您,容妃娘娘生辰马上到了,陛下寻得一张上等白狐皮,让您过去一同商议如何制作成衣。”
肖容景点头,抬手和二人道别:“那我先过去见父皇。”
肖容渊微微颔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静静望着肖容景走远的背影,眼底藏着阴郁。
“父皇永远更偏爱皇弟。”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却没有半分真心。
谢子衿刚踏入朝堂,不敢随意掺和皇子间的暗流,肖容渊忽然转头看向他,开口发问:“谢侍郎,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谢子衿拱手恭敬回话:“两位殿下都是陛下骨肉,陛下心中自然同等看重,只是恰逢容妃生辰,才特意传唤敬王殿下。”
片刻后,肖容渊淡淡点头:“但愿真的如此。”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努力,在父皇心里,永远比不上肖容景。
儿时两人一同落水,父皇只顾着安抚受惊的肖容景,留他独自在冷宫发了一整夜高烧,无人照料。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自己永远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
所以他拼尽全力想要争夺皇权,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旁人都说皇位顶端孤寂冰冷,可在他眼里,权力才是唯一实实在在的依靠,手握大权,再也不用渴求别人的怜惜。
他就喜欢抢夺肖容景在意的一切,看见对方受挫憋屈,自己心底就格外舒畅。
肖容渊离开之后,谢子衿手心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皇室皇子之间的争斗最是凶险,稍有不慎,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当今皇帝年事已高,朝中大臣早已分成两派站队。
熠王是嫡长子,皇后母族势力庞大;敬王母妃容妃深受帝王宠爱。
谢子衿不愿、也不屑卷入夺嫡纷争,未来变数太多,只求当下安稳度日。
除此之外,他还有心中规划:等自己仕途稳定,为国效力完成抱负,就辞官归隐,带着华浅游遍山河,自在度日。
高台之上皇帝端坐,与百官一同饮宴,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闹。
华浅坐在女宾席位,华茹月前些日子在定亲宴闯祸,华道远罚她禁足,不能出门。
刘涟漪原本可以哭着求情,让丈夫放宽惩罚,可华茹月当天丢尽脸面,脸皮薄,根本没脸出席秋猎。
也就华浅不在乎旁人眼光,照常赴宴。
但麻烦事接踵而至,她座位旁边刚好坐着李敏。
华浅努力回想两人结怨的缘由,很快看见李敏方才挤在人群里追着肖容景,瞬间记起小时候李敏就爱慕敬王,被自己当众劝阻,两人就此结下仇怨。
后来李敏和兰宝珠结伴,更是处处针对自己。
“哟,这不是华家三小姐吗,咱们还真是凑巧坐在一起。”
华浅礼貌点头,算作回应,之后自顾自吃桌上点心,打算吃饱之后再处理主线相关的事,懒得和她争执。
更何况比起李敏,和兰宝珠斗嘴还要有意思一点。
“真是晦气。”李敏小声嘟囔一句,又假意遮掩,“是我说话没分寸,三小姐确实可怜,当初被掳去山村和乡下男人拜堂,清白难保,现在婚约又快要作废,换作是我,早就寻短见了,哪还有脸面出来见人。”
华浅完全不为所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品尝,仿佛对方口中的可怜人跟自己毫无关系。
她浅笑着看向李敏:“故事编得挺生动,怎么不说下去了?”
“华浅,你把我当成街边说书的了?”李敏气得脸色涨红,不再拐弯抹角,直白放话,“我劝你婚约都快保不住,就安分一点,别再厚着脸皮凑到敬王殿下跟前。
以前你配不上他,现在殿下更是不会多看你一眼。”
“怎么,难道敬王殿下会多看你一眼不成?”
一道张扬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浅抬头望去,兰宝珠一身镶满珠宝的牡丹红长裙,每走一步,头上步摇就轻轻晃动。
兰宝珠快步走到华浅身边,压低声音:“华浅,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现在任由这种小人欺负你?”
“兰宝珠……你说谁是小人?我前段时间是和你闹过矛盾,你也不用帮着这个粗野女子说话。”李敏又气又恼,碍于两家往日交情,刻意留了几分情面。
两家家世交好只是次要原因,兰宝珠向来不在乎这些人情世故,双臂抱在胸前,完全没把李敏放在眼里。
“我想帮谁就帮谁,轮得到你来管?你又算什么身份?”
她冷哼一声,当众戳破对方心事:“敬王殿下就算再落魄,也不会看上你这个偷藏他玉佩的小偷。”
李敏脸色瞬间惨白,慌乱辩解:“我没有偷,不是我!”
在场宾客互相对视,很快响起一片哗然,有记得当年旧事的人开口:“原来是她啊。”
当年永安王妃设宴,肖容景和友人出游,随身佩戴一块上等和田玉佩挂在剑鞘上,中途不慎掉落。
李敏捡到玉佩,私心想要留下来当作念想,不敢主动上交。
王妃下令彻查失窃物品,李敏害怕受罚,不敢拿出玉佩,只能偷偷扔进湖里销毁证据。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李敏以为所有人都会淡忘,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可她扔玉佩的全过程,刚好被兰宝珠撞见。
李敏不停解释,却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方才气焰嚣张的姑娘,此刻抹着眼泪委屈不已。
兰宝珠吵赢这场口角,转头想和华浅炫耀战果,一回头,华浅已经不见踪影。
大片古树参天,茂密枝叶遮挡住日光,林间光线昏暗。
整片密林里没多少光亮,只有零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零零散散落在满地干枯落叶上。
华浅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往林子深处走,身上这套繁复古装实在捆得人难受。
刚才宴席上人声吵得脑袋发昏,紧身衣料勒得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这会儿总算能躲开人群透口气。
旁人都觉得她平日里性子张扬跋扈,刚才在酒席上懒得跟林家千金搭话,不是她摆架子,是她心里揣着两件要紧事:先把肚子填饱,再抓紧时间执行自己的小计划。
不远处传来泉水叮咚的声响,华浅顺着动静往前找,细碎水珠飘在空中像一层薄雾,泉眼边站着个男人,一身玄底绣金蟒纹的长袍,不用细看她也认得出是谁。
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熠王肖容渊就在这儿。
华浅快步上前,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晚辈华浅,见过熠王殿下。”
男人本来独自待着安安静静,被她打断清静,慢悠悠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可看清来人是华浅后,眼底多了点意外,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原来是华家三姑娘。”他视线落在华浅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方才宴席上看你埋头吃得不亦乐乎,怎么反倒跑到这种偏僻林子吹风来了?”
华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飞快擦掉嘴边残留的点心渣,抬眼直直看向对方回话:“宴席上闹哄哄的,殿下不也一样躲到这没人的地方来了?”
换做旁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肖容渊早就动怒,可他半点火气都没有,脸上笑意半点没消。
“于我而言,满堂宾客喧闹嘈杂,反倒这种僻静角落才让人舒心,过来躲一躲清闲。”
华浅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接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停顿短短一瞬,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不少:“不过我过来,不单单是嫌宴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