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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落青阶覆血痕

我是小仙子

雨夜的寒风卷着冷雨穿过门缝,呜呜的声响裹挟着那一抹刺目的血红,撞得林朵朵心神巨震。顾渊身形摇摇欲坠,方才凝聚起的护体灵光寸寸溃散,淡蓝的光点混着漫天雨丝消散无踪。他垂着手,任凭滚烫的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绯色,很快便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

不远处林子里的黑影已然逼近,脚步声窸窣,带着淬毒刀锋的冷光,划破沉沉雨幕。那些追杀林朵朵的修士皆是死士,出手狠戾决绝,显然是不取她性命绝不罢休。林朵朵指尖死死抠着斑驳的木门,指腹磨得生疼。她方才一时愤怒散尽了所有符咒,浑身伤口被冷风撕扯,酸软的四肢根本提不起半分灵力,全然没有了半分方才张牙舞爪的凌厉模样。

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求助的声音。五年血海深仇刻在骨血里,林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惨死画面夜夜入梦,她怎能向灭门仇人低头?

下一瞬,顾渊还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他抬手随意拭去唇角血迹,眼底方才翻涌的痛楚尽数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那是独属于修行千年的上仙威压,是久居高位、杀伐无数的冷冽气场,方才在她面前的温顺隐忍,瞬间荡然无存。

他依旧没有撑伞,冷雨打湿了他墨色的长发,一缕缕贴在苍白剔透的脖颈上,月白锦袍被血水浸染了一大片,狼狈却依旧挺拔如松。为首的黑衣死士率先冲出树林,淬毒的长刀带着黑雾劈向顾渊,狞笑的声音穿透雨声:“顾渊上仙,此人是我等必杀之人,还请仙尊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顾渊眼皮未抬,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淬了寒冰:“滚。”一字落地,周遭骤起狂风。无形的灵力骤然炸开,呼啸着席卷整座山林。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身体便被灵力轰然震飞,重重砸在树干上,口吐黑血,瞬间没了气息。剩余的死士见状,非但不退,反而齐齐结阵,黑雾缠绕的术法层层叠叠压了过来,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

林朵朵趴在门缝边,怔怔看着那道孤挺的身影。他明明重伤未愈,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每一次抬手运功,身形都会剧烈晃动,可依旧硬生生挡下了所有攻势,将所有危险隔绝在破庙之外,半步不让。

她看着他单薄却坚韧的背影,心口那道尘封五年的伤疤,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一直以为,五年前林家灭门,是顾渊为了修炼捷径,屠戮林家血脉,掠夺林家世代相传的灵脉根基。五年来,她日夜苦修,只为一朝手刃仇人,报仇雪恨。可今日他反常的温柔、不顾性命的守护,还有这反复呕血的伤势,让她根植心底的恨意,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难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朵朵狠狠压下。她用力闭了闭眼,眼眶通红。血海深仇在前,她绝不能被这片刻的温柔蒙蔽心智!

可视线再次落回顾渊身上时,她的呼吸还是骤然一滞。缠斗不过片刻,顾渊旧伤彻底崩裂。他猛地躬身,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泥泞的地面,触目惊心。他撑着最后一丝灵力震退剩余死士,指尖法诀再动,一道厚重的结界瞬间笼罩整座破庙。结界成型的刹那,所有攻击都被隔绝在外,任凭外面死士疯狂冲撞,结界纹丝不动。

解决完所有危机,周遭瞬间归于寂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顾渊紧绷的身子彻底脱力,缓缓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他微微仰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苍白的脸颊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依旧醒目刺眼。

他没有回头,始终背对着破庙,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轻轻传进庙内:“没人能再伤你分毫。”林朵朵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看着他被血水雨水浸透的衣袍,看着他怀中那包小心翼翼揣着、沾满泥污的桂花糕,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恨了他整整五年,日夜咒他不得善终,盼他血债血偿。可此刻,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却拼着性命,护下了狼狈不堪、一无所有的她。

迟疑良久,林朵朵终究忍不住,轻轻推开了半掩的庙门。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她静静站在门槛内,望着雨幕中的男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要救我?”

顾渊闻声,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透过朦胧雨雾望过来。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懦。他沉默许久,雨声簌簌,掩盖了他极轻的声线:“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林朵朵骤然红了眼,积压五年的情绪瞬间爆发,泪水滚落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痕,狼狈又倔强,“你何止欠我的!你欠我林家百余条人命,欠我颠沛流离五年、受尽苦楚!你一句欠我的,就想一笔勾销吗?”

顾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骨节泛白,心口的剧痛层层翻涌,却只是低声道:“我知道,我偿。”

“你的命,抵不上林家满门!”林朵朵死死盯着他,声音哽咽,“顾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一边屠我满门,一边护我周全,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望着她通红的眼眸,望着她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尽痛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呢喃:“朵朵,再等等我。等我了结所有事,任你处置,绝无半分怨言。”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歪,沉沉的黑雾从他周身溢出,显然是重伤之下,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剧毒。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牢牢守在庙前,半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