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补席的透明人

场馆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不了台下粉丝喧闹的呐喊声。

AG训练基地对战席一侧，摆着两张孤零零的替补座椅。沈砚靠着椅背坐得笔直，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电竞鼠标，目光落在前方激烈碰撞的游戏屏幕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

场上正在打队内训练赛，首发游走位林宇失误频频，连续两波开团脱节，把自家射手卖得干净，队内语音里充斥着教练压抑的斥责，还有队友小声的抱怨。

“宇哥你能不能稳点？刚才那波控人但凡快零点一秒，对面直接炸了！”

“走位太糙了，每次进场都被先手开到，这要是正式比赛，观众得喷烂我们。”

林宇脸色涨红，操作愈发急躁，又一波强行先手送掉人头，训练赛屏幕上跳出大大的败北字样。

教练摔了战术板，大步走到对战区，眉头拧成疙瘩：“林宇，今天状态差到离谱，下场调整十分钟，沈砚，你上来顶替打一局。”

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室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有敷衍，有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隐晦的轻视。

沈砚站起身，身形清瘦，眉眼温和，穿着印着战队logo的黑色队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紧实的手腕。

他在这个战队坐了整整大半年替补。

从春季赛到如今夏季赛预选赛，大大小小正式赛事，他只上过两次垃圾时间，登场时长加起来不超过八分钟。直播间常年只有几十个路人蹲守，联盟战队盘点新人选手，从来不会带上他的ID——砚武。

圈内人提起AG游走位，只会想到人气高、操作华丽的首发林宇，没人记得队伍里还有一个沉默寡言、常年坐冷板凳的替补。

“砚武你稍微打保守点，不用强行找节奏，保住后排就行。”教练随口叮嘱一句，明显没对他抱什么期待，转头又去安抚垂头丧气的林宇，“你别灰心，调整好心态，下一场还是你首发。”

潜台词清晰直白：沈砚只是临时凑数过渡，撑不到十分钟，主力马上回归。

队友也没主动和他搭话，各自调试设备，交流战术时完全跳过沈砚，自顾自商量着等林宇归队后的打法，仿佛身旁的替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沈砚没在意这份冷落，安静坐到对战机位，指尖搭上键盘鼠标。

旁人只当他平平无奇，操作中庸，天赋比不上科班出身的林宇，可没人知晓，少年这身看似普通的皮囊下，藏着代代相传的八极拳功底。

三岁扎马步，五岁练劈挂，春夏秋冬十余载，晨练从未间断。祖父常说，习武之人，第一修心，第二练眼，第三控身。

长久打磨下来的定力，刻进了他骨子里。旁人打游戏容易急躁上头，局势一崩心态先乱，唯有沈砚，无论顺风逆风，情绪永远稳如扎根大地的桩功。

对手选完英雄，对面辅助依旧是激进冲脸型，开局就带着打野入侵野区，想借着训练赛手感，上来就压制AG节奏。

前几局林宇次次被这套入侵打法牵制，顾此失彼野区失守。

队内其他选手下意识绷紧神经，已经做好丢野区的准备。

可沈砚操纵游走英雄缓步跟上，脚步进退有度，像擂台之上伺机而动的武者，不贸然上前硬碰，也绝不放任对方肆意掠夺资源。

他卡着极致视野差，身形小幅左右拉扯，对应着拳法里虚实腾挪的步法，提前预判对面打野进场时机，在对方出手的刹那，精准甩出控制技能。

“砰。”

控制稳稳命中打野，打断对方连招。

己方打野抓住空隙反打，瞬间完成一换一，野区安稳守住。

训练室瞬间安静。

刚才还在吐槽游走位不行的队友，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沈砚的屏幕。

教练原本低头翻看战术笔记，听见击杀提示，抬眼瞥了一眼对局画面，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波防守拉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进退有度，不急不躁，完全不像平时训练赛里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替补。

对面选手明显愣了，没料到一向软柿子般的替补游走，忽然变得这么难对付，再度组织入侵，几番试探，次次都被沈砚精准拦截，丝毫占不到半点便宜。

十分钟不到，经济差缓缓拉开，AG稳稳掌握对局主动权。

林宇坐在替补席，看着屏幕里沈砚行云流水的走位、预判精准的控制，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台下负责记录数据的分析师小声和教练低语：“教练，砚武这局的游走控视野、反开时机，数据全碾压前几局林宇。”

教练沉默盯着屏幕，没有应声，心底却泛起疑惑。

这孩子明明实力不差，为什么平日里训练赛，永远藏着锋芒，打得束手束脚，甘愿安安静静待在替补席？

对局进行到十五分钟，对面孤注一掷五人抱团压高地，全员技能倾泻，场面混乱不堪。

中单射手瞬间被逼到残血，队友慌乱后撤，语音里一片嘈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地要失守之时，沈砚操控辅助，身形借着兵线掩护骤然前冲，步伐迅猛却不乱，如同八极拳贴山靠，骤然切入人群核心。

一套连贯控制连环打出，瞬间锁住对面双C。

“完美开团！”分析师低呼出声。

己方输出跟上伤害，瞬间融化敌方后排，一波零换四，直接推平对面水晶。

胜利音效响彻训练室。

屏幕暗下，沈砚松开鼠标，指尖轻轻活动了两下手腕，习武多年，长时间握器械、练拳造就的稳定手部控制力，让他长时间操作也不会手抖发酸。

训练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视。

教练快步走上前，难得语气郑重：“你刚才这波开团，思路很好，之前训练怎么没见你这么打？”

沈砚抬眼，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之前主力在，没必要抢节奏。”

这话轻飘飘落下，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合着之前他一直藏着实力，故意收敛锋芒，甘愿做队伍里不起眼的替补。

林宇脸色更加难看，低头攥紧手机，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基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扛着设备的娱乐记者推门走进来，是联盟安排的线下跟拍采访，本来只计划采访首发选手林宇。

摄像镜头一进来，径直对准林宇，记者笑着上前：“林宇选手，听说你今天训练赛手感起伏很大，方便聊聊调整状态的方法吗？”

林宇勉强扯出笑容，刚准备开口，走廊里忽然冲出两个闹事的校外人员，看样子是私生粉丝，情绪激动，径直朝着离门口最近的沈砚扑过去，手里还攥着尖锐的应援牌支架。

众人惊呼一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尖锐塑料直冲着沈砚胸口刺去，记者吓得下意识收回摄像机，林宇更是往后缩了半步。

可下一秒，只见原本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身形微侧，脚步轻巧一碾，侧身避开锋芒，手腕顺势轻抬，借力卸开对方冲撞的力道，只用一个简单的擒拿手势，便稳稳扣住来人手臂，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是正统传统武术架子，力道收放有度，没有伤人，却瞬间压制住失控的两人。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摄像机还没关上，全程清晰拍下这一幕。

全场死寂。

记者举着相机，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常年坐冷板凳、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替补游走选手。

沈砚松开手，轻声提醒两人冷静，收回手臂，重新恢复那副安静低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套利落功夫只是错觉。

可训练室所有人心里都掀起惊涛骇浪。

谁也没想到，他们战队这个无人在意的替补，居然会这么正宗的武术。

教练站在原地，喃喃出声：“沈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