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落日,落得格外温柔。
晚霞铺满天际,揉成一片融融的橘粉,覆在私立高中规整的教学楼顶,将操场边的香樟染得暖意融融。放学铃声响彻校园,瞬间击碎了整日的沉寂,喧闹的人声席卷了整座校园,褪去了连日以来书卷题海的沉闷。
赴川白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寥寥几件物品归置整齐,拉链轻拉,没有半分拖沓。
他没有跟着人流涌出教室,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望向校门口的方向。漆黑的眼眸澄澈又专注,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浅期许,那是他一周以来唯一的盼头。
风从窗隙溜进来,掀起额前细碎的黑发,捎来秋日独有的干爽凉意。少年身姿清挺,侧脸线条冷冽利落,明明是清冷疏离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极致滚烫的执念。
他在等沈临烬。
一分一秒,耐心十足。
暮色渐浓,校门口的车辆与学生渐渐稀疏,喧闹慢慢褪去,归于平和安静。
一辆干净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校道旁,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的瞬间,赴川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心底沉寂了一整周的悸动,骤然苏醒,汹涌而上。
车门打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紧接着,身形挺拔的男人弯腰走出车厢。
沈临烬穿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浅色卫衣搭配黑色长裤,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温柔。晚风拂动他微长的额发,柔和了他温润的眉眼,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他习惯性地抬眼扫过教学楼,目光精准锁定窗边那个清瘦的少年。
四目相隔遥遥一寸。
沈临烬眼底瞬间漾开熟悉的宠溺笑意,温柔坦荡,毫无杂质,是对待弟弟独有的迁就与柔软。他抬手,轻轻朝窗边的人挥了挥手,动作自然又熟稔。
“川白。”
隔着一段晚风,他轻声唤他的名字,音色温润,撞进赴川白的心底,掀起漫天涟漪。
赴川白几乎是立刻起身,背上书包,步伐轻快却沉稳地走出教室。下楼的脚步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了节奏,剧烈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短短数十级台阶,像是走完了一整周的漫长等待。
他快步走到车旁,站定在沈临烬面前,微微垂眸,乖顺又安分:“哥哥。”
少年的声音清冽干净,带着一丝未褪的少年沙哑,温顺得无可挑剔。
沈临烬望着他清挺挺拔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黑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经年未变:“这周看着又瘦了,学校伙食不合胃口?”
温热的指尖落在头皮,触感清晰又灼热。
亲密又无害的触碰,于沈临烬而言只是兄长寻常的关怀,却是赴川白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的贪恋。
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愫,轻轻摇头,语气温顺:“没有,还好。”
“那怎么看着气色一般,是不是又熬夜刷题了?”沈临烬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说了很多次,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最重要。”
细碎的叮嘱,温柔的念叨,字字句句都是妥帖的关怀。
赴川白抬眼,直直撞进他温柔澄澈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坦荡,没有半分暧昧,只有纯粹的亲人牵挂,清晰地划着一道名为“兄长”的界限。
心口细密的酸涩如期而至,混着浓重的贪恋,缠得人呼吸发紧。
他低低应着:“下次不会了。”
永远听话,永远顺从,永远做他眼里最乖的小孩。
只为能一直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近身温柔。
沈临烬被他乖巧的模样抚平了心底的担忧,笑着替他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车内温度适宜,干净清爽,萦绕着沈临烬身上独有的、清浅干净的气息。
赴川白坐在副驾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侧认真开车的人身上。
落日余晖透过车窗,落在沈临烬的侧脸,柔和了他的轮廓,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润得让人挪不开眼。
近距离的凝望,比遥遥思念更磨人。
看不见的时候,他尚可凭一腔执念咬牙等待,克制隐忍;可一旦靠近,这人的眉眼、气息、温柔尽数铺展在眼前,所有的克制都会摇摇欲坠。
他多想伸手触碰,多想拥住这份念了十年的温柔,多想撕碎所有分寸与界限。
可他不能。
全程路途安静平和,沈临烬偶尔开口,问起他的学习进度、日常起居,琐碎日常,细细叮嘱。
赴川白一一应答,话不多,却句句温顺,安静地陪着他,享受这短暂的近身相伴。
车子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清幽,是人少清净的地界。
沈临烬熟知他的口味,不点重油重辣,挑的全是清淡适口、鲜香不腻的菜品,每一道都刚好贴合赴川白的喜好。
十年相处,早已刻进本能。
他坐在对面,亲自替他摆好碗筷,细细挑去菜里的葱姜,动作自然熟稔,无微不至:“多吃点,补一补,别总饿着自己刷题。”
看着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体贴,赴川白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他快要撑不住隐忍的底线。
“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怎么了?”沈临烬抬眼,眉眼温柔,满眼都是对他的纵容。
赴川白抬眸望着他,漆黑的瞳孔深邃浓稠,藏着压不住的暗流,沉默几秒后,只轻轻道:“你也多吃。”
千言万语的牵挂,最后终究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叮嘱。
他不敢说情深,不敢诉执念,只能以最普通的晚辈身份,悄悄惦念他的冷暖起居。
沈临烬失笑,眼底笑意温柔蔓延:“好,我吃。”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又绵长。
沈临烬全程都在留意他的饭量,不停替他添菜,细致周全,把所有温柔都给了眼前的少年,却从未深究过,少年眼底那逾矩的、沉郁的、藏了十年的心意。
饭后晚风正好,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消食。
夜色初临,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道跨不过的身份天堑。
沈临烬走在外侧,下意识护住身侧的少年,随口闲聊:“下次月考什么时候?紧张吗?”
“不紧张。”赴川白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能贪恋他所有温柔的最佳位置,“我都准备好了。”
他从不会让沈临烬失望。
从年少至今,从来如此。
沈临烬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赞许与安心:“我们川白一直很争气。”
又是这句夸奖。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温柔,熟悉的、仅限于兄长的期许。
赴川白心口微涩,却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偏执。
他会更争气。
会足够强大,足够耀眼,足够有资格,跳出弟弟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晚风拂过耳畔,少年的心事藏在夜色里,沉郁滚烫。
他侧头望着身侧温柔坦荡的人,在心里默默念着。
哥哥,你再等等我。
再等我一阵子。
等我挣脱所有桎梏,再也不用以弟弟的身份,站在你身后,偷偷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