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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我太近

近我者烦

池砚到办公室的时候,贺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东西。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多到池砚注意到了,但她没问。她放下包,打开电脑,把昨天没做完的那张物流园监控调取申请拿出来,继续填。填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打开工作群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没有人提起沈舟的事,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关掉群聊,继续填表。

贺勋的声音从斜对面飘过来:“今天没迟到。”

“我哪天迟到了?”

“周二。你迟了七分钟。”

“那是意外。”

“那你今天没有意外。”

池砚没有接话,把填好的表格检查了一遍,确认申请人、调取内容、法律依据都写清楚了,然后发送了出去。她把电脑合上,转了一下椅子,正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贺勋的声音又响了:“物流园那个监控申请发完了?”

“发完了。”

“发完就做下一件事,别转椅子。”

池砚椅子停在半中间,她转回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比我高中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教导主任管一个年级几百个人,我只管你一个。”

池砚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她低头从桌面上抽了一份新卷宗,开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然后自己坐直了,继续看。贺勋在斜对面看到了这一幕,但他没有催她。她自己在调整了,他不需要再开口。

那天上午池砚做完了三件事:看完了一份证言笔录,核对了两笔资金流向,给物流园打了个电话确认监控提取时间。速度不快,但没有停下来发呆超过两分钟。中午的时候她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走到窗口,看了一眼今天的菜,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刚坐下,贺勋端着餐盘从她旁边走过去,坐到了她隔壁桌。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他放下餐盘,拆开筷子,没有看她。

池砚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吃饭还坐两桌?”

“你一个人吃饭不也坐靠窗?”

“我喜欢看窗外,再说一个人吃饭为什么不能坐靠窗。”

“我喜欢一个人。”

池砚没有再说话,低头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贺勋,我今天想通了。”

贺勋停下筷子,看着她。池砚说:“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掉死”我好歹也是笔试考第一进来的,我要是因为一个分手就倒下,那我对不起我这二十几年活的日子。我想了想——单身也挺好。单身的话,这世上的好男儿,我哪个欣赏不得?”

贺勋低头夹了一筷子菜:“你还挺乐观。”

“那还用你说,我是什么人”

“那你慢慢想通,别耽误下午的进度。”

池砚看着他:“贺勋,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扒饭,“我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池砚坐下来,打开刚才没看完的卷宗翻了两页,然后忽然转头看着贺勋:“贺检察官,我问你一个问题。”

贺勋没有抬头:“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贺勋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池砚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放下笔:“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砚笑了笑,站起来走到他桌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你别害羞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贺勋往后退了半个拳头的距离,看着她的脸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他面无表情地说:“别离我太近,很烦。”

池砚没有退开:“你每次说‘很烦’的时候,其实都不是真的烦吧?”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那你猜错了。”

贺勋伸手把她面前的杯子推远了十公分,然后低头重新拿起了笔:“你坐回去,把物流园前租户的工商登记信息调出来,对比一下注销时间和嫌疑人租用三号库的时间间隔。”

池砚直起身:“哦。”

但她没有立刻走,又站了两秒,好像在等他说点什么别的话。贺勋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说了一句:“我说了很烦。”

池砚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弧度,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下午两点,池砚把物流园前租户的信息调出来了。前租户是一家五金批发公司,注销时间是去年九月。嫌疑人租用三号库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中间隔了两个月。池砚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间隔期两个月,建议调取三号库在此期间的监控记录,确认是否为空置状态,以及是否有他人使用痕迹。”她发给了贺勋,附了一条消息:“如果监控显示那两个月有人进出过三号库,那就说明嫌疑人在租用之前就已经开始使用了。”

贺勋回了一个字:“对。”

池砚看着那个“对”字,觉得比上周那个“行”字又多了一点温度。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说“你自己不会想吗”。

下午三点,池砚又站起来了。她端着杯子去接热水,经过贺勋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开口了:“贺勋,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贺勋抬头:“没有。”

“那你几点下班?”

“和你有关系吗?”

“随便问问。”池砚端着热水杯走了。

贺勋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笔,等池砚走远了,他低头继续写东西,但下一行字明显比前面几行歪了一些。他划掉重写了一遍,然后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四点半,池砚手机响了,是沈舟妹妹发来的消息:“池砚姐,我哥把朋友圈删了。对不起,我不该发给你看的。”

池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抽屉,继续做手头的事。过了两分钟又拿出来,回了一句:“没事。”然后关掉对话框,打开了下一个卷宗。

她翻了两页,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太难过了。那种胸口堵着的感觉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个让她喘不上气的分量。她把卷宗合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云薄薄的,天很高。

贺勋还坐在那里,桌子上的咖啡已经换了一杯新的,看起来是刚泡的。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很专注,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

池砚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事。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池砚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贺勋桌前停了一下:“贺勋。”

“嗯。”

“你今天晚饭如果没着落的话——”她顿了一下,“食堂不开门,你有带饭吗?”

“带了。”

“你每天都带饭?”

“嗯。”

“那你的饭够吃吗?”

贺勋抬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池砚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带一份吧。算还你那把伞。”

贺勋看了她两秒:“我不用你还。”

“我知道你不用我还,但我就是想带。”

“那你带吧。”

池砚点了点头:“行,那我走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贺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带甜的。”

池砚头也不回:“知道了。”

她走出检察院大门,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六月的傍晚很长,路灯刚亮,街上有人在遛狗。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一个同事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物流园三号库的物业电话,我需要确认一下去年九月到十一月的监控还能不能调。”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

晚上八点多,池砚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工作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物流园三号库去年九到十一月的监控确认保留,但需要书面申请。”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桌角那把贺勋给她的伞,还留着,没有还给他。她拿起来撑开看了一下,伞面上有细细的雨痕,已经干了。她把伞收好,放回了门边的伞架上。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前想起来一件事——下午她问贺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说的不是“没有”,他说的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砚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看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上班还要给他带一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