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两人狠狠拍进了通天塔基座下的阴影里。
尘埃未定,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粉尘和电离臭氧的味道。
沈砚渊率先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抖了抖风衣上的灰尘,那把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手中,只是扇骨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老鬼是个疯子。”沈砚渊看着身后那团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是个好疯子。”
苏清和沉默地站在他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火光。她刚刚“听”到了——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老鬼的数据流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捕获、上传。
“他没死。”苏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系统捕获了他的核心代码。他在‘上面’。”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黑色巨塔。塔身表面流淌着无数蓝色的数据光带,像是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墓碑。
“那我们就去把他抢回来。”沈砚渊收起折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顺便,把这座塔拆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转身,走向了通天塔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
通天塔的一层大厅,空旷得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无数根从天花板垂下的粗大缆线。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正四面体晶体,正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那是‘真理之门’。”沈砚渊低声解释,“也是通天塔的第一道防线。它会根据入侵者的罪孽值,具象化出相应的审判者。”
“罪孽值?”苏清和握紧了手中的“虚无”长刀。
“在这个该死的系统里,反抗就是原罪。”
沈砚渊话音未落,那枚正四面体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检测到非法入侵。”
“入侵者ID:沈砚渊。罪孽等级:S级(背叛者)。”
“入侵者ID:苏清和。罪孽等级:--(不可名状)。”
“审判程序启动。”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落,大厅四周的金属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液体从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个高大的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镜面,身上穿着破旧的、染血的病号服。
苏清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病号服……和她记忆深处那家精神病院的一模一样。
“这是……”
“你的梦魇。”沈砚渊挡在她身前,折扇展开,扇面上隐隐有金色的数据流涌动,“小心,它们是‘回响’。系统读取了你的记忆,具象化出了你最恐惧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人形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挥舞着由黑泥构成的利爪,向两人扑来。
“杀!”
沈砚渊低喝一声,身形如电。
他手中的折扇化作利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金色的弧光。那些黑泥怪物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像,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我的恐惧……”她喃喃自语,“既然是恐惧,那就由我来终结。”
她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那股刚刚觉醒的“听觉”去感知。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怪物不再是恐怖的实体,而是一团团混乱、嘈杂、充满恶意的数据乱流。
“找到核心了。”
苏清和猛地睁开眼,双瞳化作纯金。
她手中的“虚无”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这一次,她没有挥刀乱砍,而是将刀尖轻轻点在地面上。
“病毒指令:同化。”
嗡——!
以刀尖为圆心,一道黑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扑上来的黑泥怪物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动作突然停滞了。它们身上的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银白色。
下一秒,原本狰狞的怪物竟然调转了方向,变成了苏清和的护卫,疯狂地扑向其他的同类。
“漂亮!”沈砚渊吹了声口哨,手中的动作不停,“看来我也得加把劲了,不然要被妹妹比下去了。”
他猛地跃起,手中的折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
“逻辑覆写:重力反转。”
轰!
大厅内的重力场瞬间紊乱。
剩余的黑泥怪物全部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撞向天花板。而沈砚渊则借着反作用力,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中央的那枚正四面体晶体。
“给我……碎!”
折扇狠狠刺入晶体表面。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晶体上。
紧接着,无数裂纹蔓延开来。
“审判程序……失败……”
伴随着一声哀鸣,正四面体晶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那些黑泥怪物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砚渊落地,微微有些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第一关过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前面是什么?”苏清和收回长刀,眼中的金色渐渐褪去,脸色有些苍白。同化这么多高阶数据,对她的负荷依然很大。
“是‘守门人’。”沈砚渊看着大厅尽头缓缓升起的一部电梯,“通天塔的管理者,也是系统最忠诚的看门狗。”
电梯门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步履从容,就像是要去上班的白领。
但当他抬起头时,苏清和却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沈先生,别来无恙。”男人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还有这位小姐,初次见面。我是通天塔的管理者,你可以叫我……‘神父’。”
“神父?”沈砚渊冷笑,“给系统当狗,还需要起个这么神圣的名字?”
“信仰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忠诚。”神父推了推眼镜,“系统赋予我生命,赋予我秩序。而你们,是混乱的源头。”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瞬间,苏清和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这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病毒力量竟然被压制住了,根本无法调动。
“权能:静默。”神父淡淡道,“在我的领域内,除了我,谁也不允许使用‘奇迹’。”
沈砚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试图展开折扇,却发现折扇像是焊死在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就是S级通缉犯的实力吗?”神父一步步走来,脚下的地板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太弱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把黑色的光枪,对准了沈砚渊的眉心。
“为了世界的安宁,请你去死吧,背叛者。”
“砚渊!”苏清和想要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
“结束了。”神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彻大厅。
然而,预想中血花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沈砚渊依然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而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
一只由无数细小的、红色的蝴蝶组成的手。
那些蝴蝶挡住了光弹,然后瞬间消散,化作点点红光。
“谁?!”神父的脸色终于变了。
“哎呀呀,真是好险。”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
“我就说怎么通天塔的防御系统突然下线了,原来是有两只小老鼠溜进来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烟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长发披肩,眼波流转,美艳得不可方物。
“红莲?”沈砚渊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红莲吐出一口烟圈,媚眼如丝地瞥了神父一眼,“老鬼那个死鬼虽然变成了烤面包机,但他留给我的后门程序还挺好用。刚才那一瞬间,我黑进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
她走到神父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神父的胸口。
“而且,你刚才想杀我的合作伙伴?这可不行哦。”
神父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你的逻辑电路里加了一点‘病毒’。”红莲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森冷的杀意,“顺便说一句,我是‘红莲女王’,黑市的情报贩子。当然,这也是老鬼给我的代号。”
“老鬼……又是他!”神父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地狱去骂他吧。”
红莲打了个响指。
神父的身体突然僵硬,紧接着,无数红色的蝴蝶从他体内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
神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迅速膨胀,然后——
轰!
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团血雾在空中凝聚,最后化作一张黑色的卡片,缓缓飘落在地。
红莲捡起卡片,吹了吹上面的血迹,递给沈砚渊。
“这是他的权限卡。有了这个,你们就能去顶层了。”
沈砚渊接过卡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老鬼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红莲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他答应我,等推翻了那个伪神,就帮我把这具机械身体换回来。我想变回人类……哪怕只有一天。”
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快去吧。系统的主力部队马上就会反应过来。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红莲。”沈砚渊突然叫住她,“等一切结束,我会帮你。”
红莲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走进了电梯。
“别死了,沈砚渊。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电梯门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沈砚渊和苏清和两人。
“走吧。”沈砚渊握紧了手中的权限卡,“去顶层。”
苏清和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急速上升,苏清和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砚渊。”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清和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如果我真的是‘零号’,是毁灭这个世界的钥匙。你会杀了我吗?”
沈砚渊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和,眼神无比认真。
“如果世界要杀你,那我就毁了这个世界。”
“但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杀了我才能拯救世界呢?”苏清和追问。
沈砚渊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清和的头发。
“那就让那个所谓的‘世界’,去给老子陪葬。”
叮。
电梯门开了。
顶层到了。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光球。
光球中,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
“那是……”苏清和瞪大了眼睛。
光球中,悬浮着一具尸体。
一具和沈砚渊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欢迎来到真相的终点。”
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在苏清和脑海中响起。
“你好,零号。或者说……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