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苍梧山有个传说:仙尊马嘉祺,三百年不近人情,不沾红尘,不笑,不怒,不悲。
山下的人说,他修的是“无情道”。
只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丁程鑫上山第一天,就把仙尊的丹房炸了。
二
那天火很大,丹房塌了半边,三十六炉九转还魂丹,全成了灰。
外门弟子跪了一地,抖得像风里的草。
丁程鑫站在废墟中间,脸上全是黑灰,衣角还在冒烟。他抬头,看见仙尊从云上来。
白衣,无风自动。脸很白,眼神很淡。
所有人都以为仙尊会杀人。
马嘉祺落下来,看了一眼废墟,又看了一眼他。
“伤着没有。”
丁程鑫愣住。
“……啊?”
“我问你,伤着没有。”
“没、没有。”
马嘉祺点点头,转身对外门弟子说:“散了吧。”
“仙尊!那是三十六炉——”
“再炼。”
三
那天晚上,丁程鑫被叫到静室。
他做好了挨罚的准备,甚至偷偷藏了一枚“跑路符”。
结果仙尊只递给他一盏茶。
“你为什么炸丹房。”
丁程鑫低头。
“我想试试,能不能炼出会唱歌的丹药。”
“……”
“我听山下的人说,吃了会唱歌的丹药,能开心一整天。”他声音越来越小,“仙尊,你三百年没笑过了。”
静室里很静。
马嘉祺端着茶的手,停了很久。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马嘉祺看着他。
看这个满身黑灰、头发上还插着草的弟子,看这个把苍梧山最贵的丹房炸成废墟、只为了让他笑一下的人。
“下次。”他说。
“下次什么?”
“下次直接来问我。”马嘉祺把茶推过去,“不用炸房。”
四
后来丁程鑫闯的祸,一桩接一桩。
偷仙鹤,骑去山下赶集。 偷剑谱,练了三天,把剑练成了会跳舞的。 偷仙尊的佩剑“照雪”,去人间“行侠”,回来时剑断了,他自己也断了三根肋骨。
外门弟子联名上书,请仙尊逐出这个孽徒。
马嘉祺看完,只批了四个字:
“他伤未愈。”
五
丁程鑫伤好那天,蹲在仙尊门口。
“仙尊。”
“嗯。”
“他们说我该被逐出师门。”
“他们说的不算。”
“为什么。”
马嘉祺正在擦剑。擦得很慢,一寸一寸。
“因为是我收的。”
丁程鑫笑了。
“仙尊,你三百年没说过这种话。”
“哪句。”
“‘是我收的’。”
马嘉祺手停了一下。
“以后会说很多次。”
六
第七年,丁程鑫烧了祖师殿。
不是失手。是他自己点的火。
因为祖师殿太暗,他说:“仙尊在这里修行三百年,太黑了。”
火起来的时候,马嘉祺来了。
他没救火。
他走进火里,把丁程鑫从梁下拽出来,抱在怀里,转身走出去。
外门弟子在殿外跪着,看见仙尊的白袍烧了一角,怀里抱着那个孽徒,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他在抖。
七
那晚丁程鑫烧得糊涂,抓着仙尊的袖子不放。
“仙尊……你生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马嘉祺替他把被子掖好。
三百年无情道,破在这一句上。
“因为你只有一个人。”
丁程鑫睡着了。
八
第九年春天,丁程鑫在仙尊的案头发现一个木匣。
里面是九年的药渣。
每一包都写着日期。
第一包:丁程鑫炸丹房,伤手。 第二包:丁程鑫断肋,接骨。 第三包:丁程鑫烧祖师殿,我抱他回来,手抖了一夜。
最后一包,写着:
“他今天又问我为什么。我还是没敢说。”
丁程鑫拿着那包药渣,站在门口。
马嘉祺从外面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仙尊。”
“嗯。”
“你三百年不近人情,是不是……”
“不是。”
“是什么。”
马嘉祺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包药渣,放回匣子里。
“是在等一个人,自己走进来。”
丁程鑫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我等了你九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马嘉祺抬头。
三百年清冷,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因为你是弟子。”
“现在不是了。”
“那是什么。”
丁程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就是当年在火里,被拽出来的那只手。
“是你的人。”
苍梧山第九年,烧了一间祖师殿,藏了一匣药渣。
仙尊的无情道,破在一个炸丹房的小孩身上。
——完——


明天就要上学啦,不能更文了,下周末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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