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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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庆幸 在全世界的人中 我拥有如此优秀的你"

孙悟空说这句话的时候 半城正在改代码

他戴着黑框眼镜 眉头微皱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 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成一条线 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又发什么神经" 半城头也不抬 "酒调好了？"

"调好了" 孙悟空把一杯威士忌酸放在他手边 "你尝尝"

半城端起来喝了一口 眉头舒展了一点 "还行 比上次强"

"什么叫还行" 孙悟空凑过来 趴在他椅背上 "这可是我新学的配方 你再仔细尝尝"

"嗯" 半城又喝了一口 "柠檬的香气出来了 糖浆少了一点 下次多放五毫升"

"知道了" 孙悟空直起身 "你啊 就是嘴刁"

半城没说话 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 嘴硬 挑剔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做游戏是这样 喝酒是这样 对人也是这样 嘴上不说好听的 但心里比谁都软

孙悟空第一次见到半城 是在一个游戏行业的酒会上

那时候孙悟空刚换了工作 在一家清吧做调酒师 酒会是他们酒吧承办的 他被派过来帮忙 半城是那家刚拿到融资的游戏公司的创始人 被一群人围着 端着酒杯 谈笑风生

孙悟空在吧台后面忙得不可开交 一抬头 看到半城穿过人群 走过来 靠在吧台上 说 "给我一杯不加糖的威士忌酸"

"威士忌酸不加糖？" 孙悟空愣了一下 "那会很酸"

"我知道" 半城说 "我不喜欢甜的"

孙悟空给他调了一杯 半城喝了一口 皱了皱眉 然后说 "柠檬皮的油脂没挤出来 香气不够"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调了这么久的酒 第一次有人喝一口就指出这个问题

"你懂调酒？"

"不懂" 半城说 "就是喝得多了"

然后他放下酒杯 转身走了

孙悟空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想 这个人 真难搞

但没想到 从那以后 半城经常来他工作的酒吧 每次都坐在吧台的同一个位置 点一杯不加糖的威士忌酸 坐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看电脑 有时候打电话 有时候就只是坐着 看着窗外

孙悟空会跟他聊天 说今天遇到了什么奇葩客人 说最近新学了什么配方 说酒吧老板又克扣工资了 半城话不多 但每次都听着 偶尔回一两句 刚好戳中要害

慢慢地 孙悟空发现 半城不是难搞 是慢热 熟了之后 他其实挺能说的 他会跟孙悟空讲游戏行业的八卦 讲投资人有多奇葩 讲团队里的程序员又跟策划吵架了 他会吐槽今天的外卖有多难吃 会说他家的猫又把他的耳机线咬断了 会跟孙悟空抱怨 "这个需求我已经改了第八遍了"

孙悟空也发现 半城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 他会记得孙悟空的排班表 会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收拾杯子 会在他下班晚的时候说 "我送你回去" 会在他生病的时候 把药和粥放在他家门口 然后发一条消息 "吃完睡觉"

有一次 孙悟空被客人刁难 泼了一身酒 一个人在后厨擦衣服 越擦越委屈 半城找到了他 什么都没说 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然后说 "走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我还在上班" 孙悟空说

"上什么班" 半城说 "你老板那边我去说"

那天晚上 半城把他送回家 给他煮了一碗面 放了个荷包蛋 孙悟空吃着吃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说 "连个客人都应付不了"

"不是" 半城坐在对面 看着他 "是那个人没素质 跟你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 半城说 "你调的酒很好喝 你人也很好 不需要因为一个傻逼否定自己"

孙悟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他想 这个人 嘴是真的硬 心也是真的软

孙悟空喜欢上半城 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深夜

那天半城的公司上线了一个新版本 忙到凌晨三点 终于搞定了 团队的人说要去庆祝 半城带着他们去了孙悟空工作的酒吧

那天晚上人很多 孙悟空忙得脚不沾地 半城坐在吧台边 看着他忙前忙后 然后突然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说 "我帮你"

"你会调什么酒" 孙悟空说

"不会调酒 总会切柠檬吧" 半城说 然后真的拿起刀 开始切柠檬

他切得很认真 一片一片 厚薄均匀 像在写代码一样严谨 孙悟空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看着他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的腕骨 心跳突然就乱了

庆祝到一半 团队的人起哄 让半城讲话 半城站起来 端着酒杯 说 "谢谢大家 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个版本能上线 靠的是每一个人的努力 以后 我们会做得更好"

他说得很短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但大家都在鼓掌 都在笑

孙悟空站在吧台后面 看着被人群围着的半城 看着他脸上难得的笑容 心里想 这个人 真的在发光

他那么优秀 那么努力 那么认真 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对什么都负责 他值得所有的掌声和赞美

而他呢？他只是一个调酒师 高中没毕业 换了好几份工作 没什么出息 没什么未来

他们之间 差得太远了

庆祝结束后 人都走了 孙悟空在收拾吧台 半城没走 坐在吧台边 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半城说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们调了一晚上酒" 半城说 "也谢你切的柠檬"

"切得那么丑 还好意思说" 孙悟空笑了

"不丑" 半城说 "挺好的"

孙悟空看着他 心里那点不安 又冒了出来

他想 这么好的人 要是能一直看着就好了

但他不敢奢望

他怕说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怕半城觉得他异想天开 怕半城觉得他配不上 怕半城从此不再来酒吧了

所以他只能忍着 以朋友的身份 陪着他 对他好 把所有的感情 都藏在那一杯杯不加糖的威士忌酸里

但感情这种东西 是藏不住的

最先看出来的 是夏天 y 他是孙悟空的发小 在出版社做编辑 人很温柔 但眼睛很毒

"你是不是喜欢半城？" 他问

"别胡说" 孙悟空说 "我们是朋友"

"朋友？" 夏天 y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给他调的酒 跟给别人调的 味道都不一样"

孙悟空愣了一下

"你给他放的糖浆 比别人多" 夏天 y 说 "你嘴上说他不喜欢甜的 但每次都偷偷多放一点 你怕他喝太酸的伤胃"

孙悟空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孙悟空说 "就这样"

"你不表白？"

"表白什么" 孙悟空笑了笑 笑得有点苦涩 "他那么优秀 我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 不是你说了算的" 夏天 y 说 "你不试试 怎么知道？"

"试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那你就甘心一直做朋友？"

孙悟空沉默了

他不甘心 但他更怕失去

他宁愿一直做朋友 至少还能见到他 还能跟他说话 还能给他调酒

如果表白了 可能什么都没了

"再等等吧" 他说

但他不知道 有些事 是等不来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孙悟空下班的时候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走出酒吧 看到半城站在门口 撑着一把伞 衣服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在这儿？" 孙悟空跑过去

"等你" 半城说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打电话也没接 就过来了"

"手机没电了" 孙悟空说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半城说 "走吧 我送你回去"

他们共撑一把伞 走在雨里 伞不大 半城把大部分都倾向孙悟空那边 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你往你那边挪挪" 孙悟空说 "你都淋湿了"

"没事" 半城说 "我不怕冷"

孙悟空看着他湿掉的肩膀 心里又暖又酸

到了孙悟空家楼下 半城说 "上去吧 早点休息"

"嗯" 孙悟空说 "你也赶紧回去 换身衣服 别感冒了"

"好"

孙悟空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回过头 半城还站在原地 撑着伞 看着他

"半城" 孙悟空说

"嗯？"

"你……" 孙悟空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半城说

孙悟空转身上楼 回到家 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半城还站在楼下 看着他的窗户 直到他房间的灯亮了 才转身离开

孙悟空站在窗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想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 他会后悔一辈子

孙悟空决定表白 是在半城生日那天

他提前调了一款新酒 用了半城最喜欢的威士忌 加了一点蜂蜜 一点柠檬 一点苦精 口感复杂 像他的心情

他给这杯酒取名叫 "勇气"

那天半城来酒吧的时候 孙悟空把这杯酒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半城问

"新调的" 孙悟空说 "你尝尝"

半城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皱 然后又舒展了

"有蜂蜜" 他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甜的"

"我知道" 孙悟空说 "但我觉得 加一点蜂蜜 口感更丰富 你再仔细尝尝 甜的后面 有苦 有酸 有威士忌的醇厚"

半城又喝了一口 然后说 "还行 叫什么名字？"

"勇气" 孙悟空说

半城抬起头 看着他

"半城"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我调这杯酒 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很久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 我知道我们差距很大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但我还是想说 我不想再藏着了 藏着太难受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 也没关系 我们还是朋友 我还会给你调不加糖的威士忌酸 还会帮你切柠檬 还会……"

"孙悟空" 半城打断他

"嗯？"

"你说完了？"

"…… 说完了"

半城放下酒杯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你调的这杯酒" 他说 "蜂蜜放多了 太甜了"

孙悟空的心 沉了下去

"但是" 半城接着说 "我喜欢"

孙悟空愣住了

"你……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喜欢" 半城说 "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孙悟空看着他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 你说真的？"

"真的" 半城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孙悟空的声音在发抖 "你那么优秀 我…… 我就是个调酒师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半城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些？"

"我……"

"孙悟空" 半城说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调的酒有多好喝 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 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 我喜欢你 是因为你是孙悟空"

"是因为你会记住我喝酒不加糖 是因为你会在我忙的时候帮我切柠檬 是因为你永远都那么热情 那么真诚 那么温暖"

"这些 比任何优秀的标签 都重要"

孙悟空看着他 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子" 他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说啊" 半城笑了笑 伸出手 擦掉他的眼泪 "咱俩谁也别说谁"

然后他俯下身 吻了他

孙悟空的脑子 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 半城的嘴唇很软 带着威士忌的香气 还有一点蜂蜜的甜

他想 这杯 "勇气" 果然没白调

他们在一起了

很自然地 水到渠成

半城搬来了孙悟空的家 或者说 孙悟空搬去了半城的家 总之 他们住在一起了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半城白天上班 写代码 开会 跟投资人扯皮 孙悟空晚上去酒吧上班 调鸡尾酒 跟客人聊天 时间错开 但每天早上 他们会一起吃早餐 晚上孙悟空回来的时候 半城会给他留一盏灯 留一碗热汤

周末的时候 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 回家做饭 半城做饭很好吃 孙悟空负责洗碗 吃完饭 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半城打游戏很厉害 孙悟空总是输 输了就耍赖 半城每次都让着他

他们的朋友也经常来串门 夏天 y 会带书过来 赵子龙会带新出的游戏 王少栋会带水果 六谷会带自己做的小饼干 沈梦辰会带新专辑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把不大的房子挤得满满当当

沈梦辰每次来 都安安静静的 她话不多 坐在角落里听歌 偶尔帮孙悟空收拾桌子 偶尔帮半城看看合同 她是个歌手 家境很好 但从来不提 孙悟空问过她 "你家是做什么的" 她只是笑了笑 说 "做点小生意"

孙悟空觉得 这样的日子 真好

好到 他有时候会觉得 不真实

他会突然停下来 看着半城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看着半城在电脑前写代码的侧脸 看着半城在阳光下打游戏的样子 然后想 这个人 真的是我的吗？

他太优秀了 优秀到 孙悟空有时候会觉得 自己是在做梦

他会问半城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半城每次都会说 "因为你好"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半城说 "在我眼里 你最好"

孙悟空就会笑 笑得很开心

但开心过后 又会有一丝不安

他怕 怕这么好的东西 有一天会消失 怕半城有一天会发现 他其实没有那么好 然后离开他 怕他们之间的差距 有一天会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把这些不安 都藏在心里 他不想让半城知道 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半城看出来了

有一次 半城的公司拿到了一笔很大的融资 开庆功宴 请了很多人 孙悟空也去了 站在角落里 看着半城被一群人围着 穿着西装 风度翩翩 谈笑风生

他突然觉得 他们之间的距离 好远

他就像一个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里的一切 都不属于他

庆功宴结束后 半城来找他 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问 "怎么了？"

"没事" 孙悟空笑了笑 "就是有点累"

半城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 "孙悟空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啊" 孙悟空说

"你有" 半城说 "你每次这样笑 就是在想事情"

孙悟空没说话

"跟我来" 半城拉着他的手 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在下雨 半城拉着他 在雨里走了一段 然后停下来 看着他

"孙悟空" 他说 "你是不是觉得 我太优秀了 你配不上我？"

孙悟空低下头 没说话

"看着我" 半城说

孙悟空抬起头 看着他 雨水打湿了半城的头发 贴在额头上 西装也湿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很认真

"我告诉你" 半城说 "我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我脾气很差 写不出代码的时候会摔键盘 我很懒 不爱做家务 衣服堆成山才洗 我很抠门 买东西要货比三家 我很幼稚 打游戏输了会生气 会不理人"

"我有很多很多缺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但是" 他顿了顿 "在你面前 我愿意把这些缺点都暴露出来 因为我知道 你不会嫌弃我"

"孙悟空 你也一样 你有你的优点 你的热情 你的真诚 你的温暖 这些都是我没有的 你不需要跟我比 也不需要觉得配不上我"

"我们是平等的 在感情里 没有谁配不上谁 只有谁不珍惜谁"

"你珍惜我 我也珍惜你 这就够了"

孙悟空看着他 眼泪混着雨水 流了下来

"可是" 他说 声音在发抖 "你那么好 那么多人喜欢你 我怕…… 我怕有一天 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然后离开我"

"不会的" 半城说 "我选择了你 就不会再看别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 半城笑了笑 "在全世界的人中 我只想要你"

孙悟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扑上去 抱住了他

"半城" 他说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知道" 半城拍了拍他的背 "我也是"

他们在雨里抱了很久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 但他们不在乎

那一刻 孙悟空觉得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 他也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但生活 总是会在你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 给你一巴掌

半城的公司出了问题

一个核心成员带着团队跳槽了 还带走了一个重要的项目 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投资人撤资 员工离职 一夜之间 半城的公司濒临破产

那段时间 半城每天早出晚归 到处找投资 到处谈合作 到处求人 他瘦了很多 眼眶总是青的 胡子也不刮 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孙悟空看着心疼 但他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能每天给半城留一盏灯 留一碗热汤 在他回来的时候 给他放好洗澡水 给他按按肩膀

他想跟半城说 "别太累了" 但他知道 半城不能停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的梦想 是他全部的事业

他只能默默地 陪着他

有一天晚上 半城回来得很晚 喝了很多酒 他坐在沙发上 一句话不说 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孙悟空走过去 坐在他旁边 说 "别喝了 伤身体"

半城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半城" 孙悟空说 "不管怎么样 我都在"

半城转过头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孙悟空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没有" 孙悟空说 "你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什么用" 半城笑了笑 笑得很苦涩 "公司还是要没了"

"没了就没了" 孙悟空说 "大不了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 半城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这家公司付出了多少吗？五年 我整整拼了五年 现在说没就没了"

"我知道" 孙悟空说 "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但半城 公司没了可以再开 你要是垮了 就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我" 他握住半城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在"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说 "孙悟空 我们分手吧"

孙悟空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我们分手吧" 半城说 声音很轻 "我现在这个样子 给不了你未来 公司没了 钱没了 我什么都没了 我不能拖累你"

"你说什么胡话" 孙悟空说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我在乎" 半城说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孙悟空说 "半城 你听我说 我跟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你的公司 不是因为你的钱 是因为你是你 不管你有没有钱 有没有公司 我都喜欢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孙悟空说 "你要是敢跟我分手 我就…… 我就再也不给你调威士忌酸了"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子" 他说

"我就是傻" 孙悟空说 "傻到认准你了 就不撒手了"

半城抱住他 抱得很紧

"对不起" 他说 "我不该说那种话"

"没事"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你压力大 但你记住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在"

"好"

那天晚上 他们抱在一起 说了一整夜的话 半城跟他讲了公司的情况 讲了他的担忧 讲了他的计划 孙悟空听着 偶尔给点建议 更多的时候 只是听着

他知道 半城不需要他帮忙解决问题 只需要他陪着

而他会一直陪着

半城的公司 最后还是没保住

破产清算那天 半城在公司待了很久 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好 装进箱子里 孙悟空去接他 看到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 背影很落寞

"走吧" 孙悟空走过去 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嗯" 半城说

他们走出大楼 半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来 说 "孙悟空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孙悟空说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嗯" 他说 "我还有你"

接下来的日子 很难 半城没有收入 还要还之前的债务 他们搬了家 搬到一个更小的房子里 孙悟空打了两份工 白天在一家餐厅做吧台 晚上去酒吧调酒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半城也在找工作 投了很多简历 面了很多试 但都不太顺利 他之前是创始人 现在去打工 高不成低不就 很尴尬

那段时间 他们经常吵架 不是因为感情 是因为压力 半城心情不好 会发脾气 孙悟空太累了 也会不耐烦 吵完之后 又会后悔 又会和好

最困难的时候 是交房租的前一周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银行卡 凑在一起 还差八千块 孙悟空想跟夏天 y 借 半城不同意 说 "不想麻烦朋友"

"那怎么办？" 孙悟空说 "房租交不上 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再想想办法" 半城说

那天晚上 半城在客厅坐了一夜 孙悟空知道 他在想办法 但他也知道 他已经没什么办法可想了

第二天早上 孙悟空去银行查账 准备把最后一点积蓄取出来 然后他发现 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 正好八千块

转账人是匿名的 备注只有两个字 "加油"

孙悟空愣住了

他赶紧回家 跟半城说了这件事 半城也愣住了 查了半天 也查不出是谁转的

"会不会是夏天 y？" 半城说

"不像" 孙悟空说 "夏天 y 要是给 肯定会说一声"

"那会是谁？"

"不知道" 孙悟空说 "但不管是谁 这笔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们用这笔钱交了房租 度过了最难的一关

从那以后 每隔一段时间 账户里就会多一笔钱 有时候是五千 有时候是一万 有时候是两万 每次都是匿名 每次备注都不一样 ——"挺住" "会好的" "加油" "别放弃"

半城想查出来是谁 但每次都查不到 转账用的是第三方平台 信息被加密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孙悟空说 "怎么一直给我们打钱"

"不知道" 半城说 "但我记着这笔情 等我以后缓过来了 一定还"

他们不知道的是 每次聚会的时候 沈梦辰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看他们的脸色 看他们的穿着 看他们最近的状态 然后回去之后 用匿名账户 转一笔钱过去

她知道半城好面子 不会接受朋友直接的帮助 所以她用了这种方式

她什么都没说 每次聚会 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听歌 帮孙悟空收拾桌子 偶尔帮半城看看合同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一次 孙悟空说 "最近不知道是谁 一直在给我们打钱 真是好心人" 沈梦辰正在喝水 闻言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说 "也许是你们以前帮过的人 现在来报恩了"

"可能吧" 孙悟空说 "等我知道是谁了 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沈梦辰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她不需要感谢

她只是觉得 朋友有困难 能帮就帮 半城和孙悟空都是好人 他们值得被好好对待

而她恰好有这个能力

仅此而已

有一次 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 半城说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孙悟空说 "我没有" 半城说 "你就是有 你现在看我什么都没有了 嫌弃我了" 孙悟空气得摔门而出

他在外面走了很久 走到半夜 还是回了家 推开门 看到半城坐在沙发上 灯也没开 在黑暗里坐着

"你怎么不开灯" 孙悟空说

"等你" 半城说

孙悟空看着他 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对不起" 他走过去 坐在半城旁边 "我不该摔门"

"是我不好" 半城说 "我不该说那种话"

"我没有后悔" 孙悟空说 "从来没有"

"我知道" 半城说 "是我自己自卑"

"半城" 孙悟空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 在感情里 没有谁配不上谁 只有谁不珍惜谁 你现在怎么忘了？"

半城看着他 没说话

"你以前那么优秀 我喜欢你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是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的公司 不是你的钱"

"不管你是风光无限 还是一无所有 我都在"

"你明白吗？"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

那天晚上 他们和好了 比以前更好了

因为他们知道 这段感情 经得起风雨

转机出现在半年后

半城之前的一个投资人 找到了他 说想投资他做一个新项目 他很看好半城的能力 也相信他的团队

半城犹豫了很久 最后答应了

他重新开始创业 这一次 他更谨慎 更踏实 也更懂得珍惜 孙悟空还是打两份工 支持他 陪着他

慢慢地 公司有了起色 拿到了第一笔订单 招到了第一个员工 搬进了新的办公室 一步一步 稳扎稳打

又过了两年 公司走上了正轨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大 但很健康 很稳定 半城也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不再那么急躁 不再那么偏执

他们搬回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孙悟空辞了白天的工作 只在晚上去酒吧 或者干脆在家研究调酒配方 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线上调酒课程 居然也有不少人报名

一切都在变好

公司稳定之后 半城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查那笔匿名汇款的来源

他花了很多功夫 托了很多人 终于查到了

转账的源头 是一个信托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 是沈梦辰

半城拿着调查结果 坐在办公室里 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困难的日子 想起每次账户里多出来的钱 想起那些简短的备注 ——"挺住" "会好的" "加油" "别放弃"

想起每次聚会 沈梦辰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不多说话 但总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 恰到好处地出现

想起孙悟空说 "等我知道是谁了 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的时候 沈梦辰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 一直是她

那天晚上 半城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悟空 孙悟空愣住了 半天说不出话

"是…… 梦辰？" 他说

"嗯" 半城说 "是她"

"她……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知道我好面子 不会接受直接的帮助" 半城说 "所以用了这种方式"

孙悟空看着他 眼睛红了

"她怎么这么傻" 他说 "帮了我们这么多 一声不吭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半城说 "看着冷冷淡淡的 其实心比谁都软"

第二天 他们约了沈梦辰吃饭

沈梦辰到的时候 看到他们严肃的表情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说 "怎么了 这么正式"

半城把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是调查结果 还有一张银行卡

"梦辰 谢谢你" 半城说 "这些年 一直是你在帮我们"

沈梦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笑了

"你们查出来了？"

"嗯" 半城说 "谢谢你"

"谢什么" 沈梦辰摆摆手 "朋友之间 应该的"

"这卡里是钱" 半城说 "本金加利息 一共是四十二万 我们算了一下 你前后一共转了三十八万 加上利息 都在这里了"

沈梦辰看着那张卡 没接

"我不要" 她说

"梦辰……"

"我说了 朋友之间 应该的" 沈梦辰说 "那时候你们难 我恰好有能力 就帮一把 没想着要你们还"

"那不行" 半城说 "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们是情分 我们还钱是本分"

"半城" 沈梦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匿名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好面子 不会接受直接的帮助 也因为 我不想让你们有心理负担 我帮你们 不是为了让你们感激 也不是为了让你们还钱 我只是觉得 你们是好人 不该被生活难住"

"现在你们缓过来了 我就很高兴了 钱的事 不要再提了"

半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那这样 钱我们先存着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 随时跟我们说"

"行" 沈梦辰笑了 "有需要我一定说"

那天吃完饭 沈梦辰先走了 孙悟空看着她的背影 说 "梦辰这个人 真是……"

"是啊" 半城说 "看着冷冷淡淡的 其实比谁都暖"

"以后她的事 就是我们的事" 孙悟空说

"嗯" 半城说 "一定"

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 半城在阳台上写代码 孙悟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研究新的调酒配方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半城戴着眼镜 眉头微皱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孙悟空看着他 心里想 这个人 真的是我的

他经历过风光 也经历过低谷 他优秀过 也狼狈过 但不管什么时候 他都是那个半城 那个嘴硬心软 认真执着 让他心动的半城

"又发什么神经" 半城头也不抬 "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孙悟空说

"少贫" 半城说 但嘴角翘了起来

孙悟空笑了 走过去 趴在他椅背上 说 "半城"

"嗯？"

"我很庆幸 在全世界的人中 我拥有如此优秀的你"

半城停下打字 转过头 看着他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说" 孙悟空说 "经历了这么多 我越来越觉得 能拥有你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是" 他说 "能拥有你 是我的幸运"

他们对视着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 孙悟空突然说 "半城"

"嗯？"

"你说 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半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能"

"真的？"

"真的" 半城说 "只要我们都不放手 就能一直这样"

孙悟空笑了

他知道 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 也许有一天 公司会再出问题 也许他们会吵架 会遇到新的困难 也许有一天 生活会改变 人会改变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 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最难的路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且他知道 在他们身后 还有一群朋友 夏天 y 赵子龙 王少栋 六谷 沈梦辰 他们都会在

他握紧了半城的手 在心里默默地说

越好的东西 越是不可能长久拥有

但他愿意 用尽全力 去珍惜 去守护 去让这份 "不可能长久" 变成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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