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龙夏：透明人

【我看到苍空之上流云飞过 夜晚星河璀璨 你的眼中荡漾水波】

【可是 你再不会想起我】

｛一开始 我发现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 身边的人都会忽略我 曾经的好友也不再想起我｝

｛“好孤独啊……”｝

｛我的手穿过了墙壁 我知道 我消失了｝

｛“你们会忘了我吗？”｝

｛我注视着那个背影｝

【就算我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也想再一次……再一次触碰你 那时候 你会想起我吗？】

一旦患上透明人的病 存在感会越来越低 直到身边的所有人都忘记 然后 身体开始透明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从存在感变低到身体半透明 需要半年的时间 这期间患者会无比孤独 甚至自杀

身体变透明后 感情也会变得淡薄 除了刻骨铭心的爱

透明到一定程度 可以停止进食休眠等所有活动 并且身体能够穿透一些小物件 然后是墙壁

直到化为虚无

唯一解药 那就是 在最后一刻 会获得短暂的实体 去到挚爱之人的身边吧 如果对方能想起来 那么你的存在感会慢慢变强 直到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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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 我发现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

不是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被忽略至少意味着你还在那里 只是别人懒得看你 不是的 是更彻底的东西 就像有人拿着一块橡皮 不紧不慢地 从世界这张巨大的画纸上 一点一点擦掉你的轮廓

最先出问题的是外卖

那天我点了一份麻辣烫 备注写了"多放辣 不要香菜" 骑手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 他说"您的外卖到了 麻烦下来拿一下" 我说好 挂了电话 换鞋 下楼

外卖箱是空的

我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骑手骑着电动车绝尘而去 手机上显示"订单已送达" 我打回去 他很困惑 "啊 我刚才明明递给一个人了啊 穿黑衣服的 他说他就是夏天y"

我穿着黑衣服

但我没有接过任何外卖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想起来 那大概是最早的征兆——在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世界已经开始用一个"假的我"来代替真正的我了 一个方便的 不会添麻烦的 可以被随便安放在任何位置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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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谷是第一个忘记我的

说"忘记"不准确 更像是——我的存在从他的记忆里褪色了 就像一张放在阳光下太久的照片 颜色还在 但轮廓开始模糊 细节开始流失 到最后你只记得"好像有过这么一张照片" 但照片里是谁 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 我在影院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给他发了十二条消息 打了三个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他接了 背景音很吵 像是在商场

"杨腾杰 你在哪 电影快开场了还不来？"

"……你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是你爸夏天y 我们约好今天来看电影的 你忘了？你说这是你和我最喜欢的电影 要和我一起看"

"哦 哦 夏天y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有事 去不了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影院门口 手里攥着两张票 检票员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你怎么还不进去"的催促 而是"这里怎么站了个人"的诧异 好像我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像一个bug

电影散场后我刷朋友圈 看到六谷发了一张合照 她和半城 王少栋三个人 在一家火锅店 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 "临时组局 快乐加倍"

没有我

从来就没有过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六谷比了个剪刀手 半城翻了个白眼 王少栋嘴里塞着肉 含糊不清地对着镜头笑

这张照片应该有五个人的

我记得那天约的是五个人 我 六谷 半城 王少栋 还有赵子龙 我们说好了看完电影一起去吃火锅 庆祝六谷升职 我甚至提前订好了位置 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六谷升职火锅局 记得带礼物"

礼物我买了 一条项链 六谷提过很多次的那个牌子 小小的银色吊坠 形状是一颗六芒星 我放在包里 一直带到了影院 又从影院带到了火锅店门口 然后站在窗外 看着他们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

项链还在我包里

但已经没有人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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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半城 然后是王少栋 然后是沈梦辰

过程大同小异 先是约好的事被忘掉 然后是聊天记录变得诡异——我发的消息 他们要么不回 要么回一句"你是" 再然后 在群里@我 没有人回应 最后 我发现我被移出了所有的群聊

不是被踢的 是我自己从群成员列表里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加入过一样

最恐怖的一次是在公司 我坐在工位上 对着电脑改方案 赵子龙走过来 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然后穿过了我的身体

他的手臂从我肩膀的位置穿过去 咖啡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收回手 皱了皱眉 自言自语 "奇怪 这桌怎么没人 咖啡放错了"

他把咖啡拿走了

我坐在那里 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能看到阳光穿过了我的指缝 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淡到几乎看不见

那杯咖啡是美式 不加糖 加一份浓缩（王哥是喝这个吗？我不确定有没有写错）

是我的口味

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一杯 放在我桌上 然后敲敲我的桌子 说"起床了 懒虫"

但那天 他把咖啡拿走了 因为他不记得这桌有人了

那是我第一次确认 我正在消失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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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查了资料 在互联网最阴暗的角落里 有人把这种病叫做"透明人症"

没有病因 没有治疗方案 没有病例统计 只有一些零散的 语焉不详的帖子 和一些匿名的 绝望的留言

"从存在感降低到身体半透明 大概需要半年"

"这半年里 你会被所有你认识的人忘记 你的父母 你的朋友 你的爱人 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的脸 你的声音 你们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 都会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一样 慢慢淡掉"

"很多人在这半年里自杀了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 是因为孤独 一种你无法想象的孤独——你还活着 还在思考 还在爱 但整个世界都当你死了 比死更残忍 因为死了至少有人会记得你"

"身体变透明之后 感情也会慢慢淡薄 你会开始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吃不吃无所谓 睡不睡无所谓 活着还是消失 也无所谓了"

"除了一种感情"

"刻骨铭心的爱"

我关掉了网页

房间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能听到楼下小孩的哭声 能听到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呜咽 但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不是因为心跳停了 是因为——我已经不太确定 我还有没有心脏了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面空荡荡的镜子 和镜子里映出的 我身后那面墙上的挂钟 秒针在走 滴答 滴答 滴答

我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能摸到 我的手能摸到我的脸 我的脸能感觉到我的手 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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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是最后一个忘记我的

或者说 他是最努力地想要记住我的人

在六谷他们都已经把我当成一个"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是谁"的陌生人之后 赵子龙还在坚持 他会给我发消息 问我"在干嘛" 会在周末叫我出去打球 会在我不回消息的时候 打很多个电话过来

但他也在忘

我能看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 从一开始的熟悉 变成了困惑 然后是努力回忆的痛苦 最后——是一种礼貌的 疏离的陌生

最残忍的不是他彻底忘了我 是他在忘记的过程中 那种拼了命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挣扎

有一次 我们约好一起吃饭 他迟到了半个小时 到了之后 坐在我对面 看着我 眉头紧锁

"王哥" 他说 声音很疲惫 "我最近……总是忘事"

"忘什么"

"忘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很荒谬 但我真的……有时候看着你 我会突然想不起来你是谁 我知道你很重要 我知道我应该认识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但我想不起来了 就像脑子里有一块地方被挖空了 我拼命想填回去 但什么都填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 给我看他的备忘录

里面全是关于我的记录

"夏天y 喜欢吃麻辣烫 多放辣 不要香菜"

"夏天y 喝咖啡要美式 不加糖 加一份浓缩"

"夏天y 看电影会哭 尤其是一些催情结尾"

"夏天y 左手手背有一道疤 小时候爬树摔的"

"夏天y 是我爱的人"

一条一条 密密麻麻 记了几百条

"我怕我忘了" 他说 眼睛红了 "所以我把所有关于你的事都记下来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些 我告诉自己 这是夏天y 这是你爱的人 你不能忘"

"但是……" 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是我发现 就算看着这些字 我也越来越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痛苦和无助 看着他手里那部记满了关于我的文字的手机

我想说点什么 我想说"没关系" 我想说"你会想起来的" 我想说"就算你忘了我也没关系"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 他不会想起来的

而"没关系"这三个字 太假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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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约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篮球场见面

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在那里了 一个人投着篮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过去 站在场边看他

他投进一个三分 转过头 看到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叫我的名字 但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是……" 他皱着眉 很努力地想 "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赵子龙" 我说 声音很轻 "我是夏天y"

"夏天y……" 他重复了一遍 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天y……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

他拿出手机 翻了翻备忘录 然后又抬起头看我 眼神更加困惑了

"奇怪" 他说 "我备忘录里有这个名字 写了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 但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记这些了"

他笑了一下 很抱歉的那种笑 "不好意思啊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我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也是在这个篮球场 他打球崴了脚 我刚好路过 把他扶到了场边 给他买了一瓶冰水 他说谢谢 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夏天y 他说这名字真有意思 夏天的夏天 后面加个y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打球 后来在一个下雨的夜晚 他送我回家 在楼下 他说他喜欢我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两年

两年里的所有事——一起吃过的饭 一起看过的电影 一起旅行过的城市 一起在深夜里说过的那些废话和情话——他都忘了

不是选择忘记 是真的 想不起来了

就连他拼了命记在备忘录里的那些文字 也变成了一堆没有意义的符号 他知道"夏天y"这三个字很重要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重要了

"没关系" 我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平静 "可能是你记错了 我们不认识"

他愣了一下 然后松了口气 "哦 这样啊 那不好意思 打扰了"

他转回去 继续投篮

我站在场边 看了他很久 夕阳落下去了 天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了 他投累了 坐在场边喝水 拿出手机 刷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走了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 终于意识到——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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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 发生得很快

我开始不需要吃饭了 不是不饿 是吃了也没用——食物会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 落在地上 我也不需要睡觉了 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 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我开始能穿过一些小东西了 先是纸 然后是杯子 然后是桌椅 再然后 是墙壁

第一次穿过墙壁的时候 我站在走廊里 愣了很久 我回头看那堵墙——它完好无损 好像我从来没有经过一样

我成了一个真正的透明人

我游荡在这座城市里 我去看过六谷 他在一家咖啡馆里写东西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很快乐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六芒星吊坠——不是我买的那条 是他自己后来买的 他大概觉得这个款式好看 但他不记得 曾经有人要送他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去看过半城和王少栋 他们在开黑 大喊大叫 赢了之后击掌庆祝 他们的游戏好友列表里 曾经有一个ID叫"夏天y"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他们也没觉得少了什么

我去看过沈梦辰 她在舞台上唱歌 台下掌声雷动 她唱的那首歌 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她在采访里说"这首歌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但她不记得那个意义是什么了

他们都很好

没有我的世界 他们都很好

我甚至去看过孙悟空——那只我们一起养过的猫 它现在住在赵子龙家里 我推开门（或者说 穿过门）走进去的时候 它正趴在沙发上睡觉 听到我的脚步声 它猛地抬起头 耳朵竖起来 瞳孔放大 对着空气"喵"了一声

它还记得我

或者说 它还能感觉到我

我走过去 蹲在它面前 它凑过来 用头蹭我的手——它的头穿过了我的手掌 但它还是在蹭 一下 又一下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蹭了一会儿 突然停下来 歪着头看我 然后"喵"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是在问"你去哪了"

我的眼睛酸了

但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我陪了它一会儿 它趴在我身边（或者说 趴在我身体所在的那个位置） 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 它站起来 走到食盆边 吃了两口猫粮 又走回来 在我身边趴下

它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

它只是觉得 我应该在它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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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我去找了赵子龙

不是因为我还抱有什么希望 只是——帖子里说 透明人在彻底化为虚无之前 会获得最后一次短暂的实体 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去到你最爱的人身边 如果他能想起你 你就有机会回来

如果不能 你就会彻底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知道他不会想起我 他已经把我忘了 彻彻底底地忘了 但我还是想去 我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最后再——

触碰他一次

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在家 客厅的灯没开 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 他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眼睛盯着屏幕 但我知道他没有在看

他在发呆

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

我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没有凹陷 他没有任何感觉 我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看着他手里那罐已经没了气泡的啤酒

然后我看到了那本相册

是我们的相册

第一页是我们第一次合照 在篮球场 他崴了脚 我扶着他 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第二页是我们第一次旅行 在海边 他把我扛在肩上 我吓得大叫 第三页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 他给我买了一个蛋糕 上面写着"夏天y和赵子龙的第一年"

一页一页 全是我们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我拍的他的照片 他在厨房做饭 背对着镜头 系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是我写的 "我家赵子龙做饭的样子真帅 要一辈子给我做饭哦"

他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摸了摸照片里我的字迹

"夏天y……" 他喃喃地说 "夏天y……到底是谁呢……"

他的声音很轻 很迷茫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在找一条找不到的回家的路

"我总觉得……我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 对着空气 对着不存在的我 "我每天醒过来 都觉得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刷牙的时候 牙刷架上应该有两把牙刷 吃饭的时候 桌子上应该有两副碗筷 睡觉的时候 身边应该有一个人"

"但是没有"

"我找了很久 我翻遍了整个房子 我翻遍了手机 我翻遍了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我知道有一个人存在过 我知道他很重要 我知道我爱他——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不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人 弄丢了"

我坐在他身边 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啤酒罐被他捏得变形了 酒洒了出来 滴在裤子上 他也没有察觉

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 那个人是我 我是夏天y 我在这里 我就在你身边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就算我说了 他也听不到

"赵子龙" 我叫他 声音很轻 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我是夏天y"

"你的夏天y"

他打了个寒颤 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有点冷" 然后拿起遥控器 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我笑了

笑着笑着 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一种温暖的 沉重的 真实的感觉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它有颜色了

淡淡的 几乎透明的 但确实是有颜色了 我能看到皮肤的纹理 能看到指甲的形状 能看到手背上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疤

最后一次实体

我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 空气进入肺腔的感觉 陌生得让我想哭——然后 我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这一次 他感觉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 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瞳孔收缩 嘴巴微张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 到困惑 到一种我看不懂的 复杂的 像是痛苦又像是欣喜的东西

"你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夏天y"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想起来了

"赵子龙"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夏天y 你的夏天y 你还记得吗 三年前 在篮球场 你崴了脚 我给你买了一瓶冰水 你说你喜欢我 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在我家楼下 你说——"

"你说你会永远记得我"

他盯着我 眉头紧锁 像是在拼一幅碎了的拼图 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挣扎——那些被擦掉的记忆 正在努力地 一点一点地 重新浮现

"夏天y……" 他喃喃地说 "夏天y……我……我好像……"

他伸出手 想要碰我的脸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温热的 真实的 带着薄茧的指尖

我闭上眼睛

我感觉到一滴眼泪 从我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哭了 但在这一刻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这一刻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他说 声音在发抖 "夏天y……我想起来了……你是夏天y……你是我的……"

他的手指突然穿过了我的脸

我睁开眼睛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手指还保持着触碰的姿势 但他的面前 已经空了

我的身体正在消散 从指尖开始 从脚尖开始 一点一点地 像沙子一样 像烟雾一样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消散在空气里

"王哥" 他大喊 伸手去抓 "你别走——"

他的手穿过了我正在消散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抓到

"赵子龙" 我看着他 笑了 "你想起来了"

"够了"

"这样就够了"

他的眼睛红了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沙发上 他张着嘴 想要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破碎的 呜咽一样的声音

"王哥……" 他哭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 我说 声音越来越轻 "你最后还是想起来了"

"这样就够了"

我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 变轻 轻到好像一阵风就能把我吹走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跪在沙发上 对着空气 对着我正在消散的位置 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手还在伸着 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到

"赵子龙" 我说 "以后要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生活"

"忘了我吧"

"这次 是真的忘了吧"

然后 我闭上了眼睛

身体最后的重量 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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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

赵子龙跪在沙发上 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哭了很久

哭到累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 眼睛红肿 满脸泪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 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那是他最后触碰我的时候 留下的温度

"王哥……" 他喃喃地说 "王哥……"

他拿起茶几上的相册 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背面我的字迹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背面的字 正在消失

一个字 一个字地 像被橡皮擦掉一样 慢慢淡去 "我家赵子龙做饭的样子真帅 要一辈子给我做饭哦"——这句话 正在一点一点地 从纸上消失

他伸手去摸 指尖划过纸面 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些字 不是被擦掉的 是自己消失的

像从来没有写过一样

他猛地翻回前面的照片

第一页 合照——他的身边 空了 原本站着我的位置 现在是一片空白 第二页 海边的照片——他的肩上 空了 第三页 一周年的蛋糕——上面的字变成了"赵子龙的第一年"

一页一页 所有的照片里 我都消失了

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 把我从所有的照片里 所有的文字里 所有的记忆里 彻底地 干净地 擦掉了

他抱着相册 浑身发抖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有一个人来过 他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但他已经想不起来 那个人是谁了

他只记得 他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他只记得 他好像刚刚 又弄丢了她一次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 台词很轻 他听不太清 但有一句 刚好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看到苍空之上流云飞过 夜晚星河璀璨 你的眼中荡漾水波"

"可是 你再不会想起我"

他抱着相册 蜷缩在沙发上 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他只是觉得 心里有一个地方 空了

空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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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 啤酒罐里的酒已经洒了大半 凝结的水珠顺着罐壁滑落 滴落在茶几上 发出轻微的一声

"嗒"

像是有人 在很轻很轻地 说了一声再见

窗外 有一片云 慢慢地 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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