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猫小天潜藏的身世祸根骤然爆发。沉寂多年的白狼族旧敌卷土重来,追杀踪迹直逼圣宗山门,昔日血海恩怨一朝翻涌,将他牢牢困在宿命的牢笼里。
夜色骤寒,圣宗钟声连夜敲响,杀伐气息碾碎了竹兰两院的温柔安稳。
宗门下达严令,勒令身负恩怨的猫小天即刻离宗、自行了结恩怨,以免祸及全宗弟子,引来灭门危机。
离别来得仓促又残忍,甚至不给人好好告别的时间。
那一夜大雨滂沱,夜雨打落满院竹叶,湿冷的风穿庭而过,吹得满室寒凉。
猫小天收拾行囊的动作极轻,没有半分留恋,清冷的侧脸在昏暗灯火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早已习惯孤身漂泊、被迫别离。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从未外露的慌乱与不舍。
猫小九冒着连夜冷雨冲来,浑身湿透,雪白的毛发沾着冰冷雨珠,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与通红。他死死按住他即将背起的行囊,声音发颤,带着哽咽的执拗:“你能不能不走?小天,我们一起想办法,我陪你留下来。”
他不怕纷争,不怕祸患,只怕从此山水相隔,再无归期。
可猫小天只是抬眸,琉璃色的眼眸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冷得近乎绝情。
“小九。”他声音很轻,被雨声揉得破碎,“仙途本就各有归途。你要寻父,我要还债,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之前的相伴,不过是一时凑巧。”
字字如刀,句句割裂过往。
他刻意收起所有偏爱与温柔,亲手斩断所有羁绊。他太清楚前路是血海深渊、九死一生,他不能、也不舍得,把干干净净、满心赤诚的猫小九,拖进自己黑暗破败的命运里。
与其日后生死相隔、徒留牵挂,不如此刻亲手推开,让他安然留在圣宗,安稳修行、顺遂一生。
猫小九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彻底碎裂,暖意尽数冰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冷漠的猫小天。
大雨滂沱里,猫小天轻轻拨开他的手,力道克制却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忘了我吧。”
寥寥四字,终结所有朝夕相伴。
他转身踏入茫茫雨夜,墨色身影很快被无边黑暗吞噬,再无回头。
竹院空寂,兰庭荒芜。
从此,圣宗再无并肩修行的黑白双影。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足够让青涩少年褪去稚气、磨平柔软,足够让山海更迭、旧事尘封,也足够让一场刻骨铭心的相遇,变成无人提及的过往。
三年间,猫小九潜心修行,修为突飞猛进,成了圣宗最亮眼的天才弟子。他依旧温柔赤诚,却多了一身沉稳凌厉的锋芒,眼底永远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浅淡孤寂。
他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人,会默默为他挡风遮雨,会予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也真的……差点逼着自己忘了。
直至三年后,仙域交界的沧海古域开启秘境,各大宗门弟子齐聚此地试炼争锋。
风沙漫卷,古域苍凉,残阳如血。
一场秘境混战落幕,遍地残戈,灵力余波未平。
猫小九立于乱石之巅,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懵懂少年。
他抬手收敛灵力,正要转身离去,余光却骤然瞥见秘境出口的一道身影。
暮色沉沉,风沙漫天。
暮色沉沉,风沙漫天。
那道墨色身影立在风里,身形清挺依旧,只是眉眼更冷、气息更沉,周身覆着一层历经生死的凛冽疏离。乌黑长尾轻垂,尾尖那一点霜色未改,却染满了风沙沧桑,袖口边角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痕,显然刚刚历经一场恶战。
是猫小天。
三年未见,猝不及防的重逢,让天地间所有风声、喧嚣尽数静默。
猫小九的脚步骤然定格,浑身灵力瞬间凝滞。
三年来日夜压在心底的名字、刻意尘封的过往、雨夜决绝的背影,在这一刻轰然冲破层层桎梏,席卷他整颗心脏。胸腔骤然发紧,酸涩密密麻麻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
他变了太多。
褪去了当年圣宗里清浅温润的少年气,如今的他冷冽寡言,眉眼覆着风霜,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死寂寒凉,像是从无尽血雨腥风里硬生生熬出来的人,孤寂又凌厉。
可唯独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唯独那尾尖一点霜色,还是三年前刻在他心底的模样。
猫小天也望见了乱石之巅的白衣少年。
风掠过他微凉的眼底,沉寂三年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眼前的猫小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怯生生拉住他衣袖、耳尖泛红依赖他的小少年。他身姿挺拔,白衣利落,眉眼清俊沉稳,周身灵力澄澈强劲,眼底藏着历经修行的锐利锋芒,却依旧保留着那抹干净纯粹的底色。
三年未见,他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模样。
两人隔着漫天风沙遥遥相望,咫尺距离,却仿佛隔着整整三年的山河岁月、无数日夜的思念与遗憾。
周遭秘境弟子往来交错,人声嘈杂,可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片刻死寂过后,猫小天率先移开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波澜,褪去转瞬即逝的怔然,重新覆上冰冷疏离的淡漠。
他侧身转身,不欲停留,打算悄然离去。
三年前他亲手推开的人,三年后便不该再打扰。他依旧满身恩怨、一身泥泞,前路依旧是生死未卜的险途,配不上他安稳顺遂的光景。
可下一瞬,一道清冷坚定的白衣身影,骤然掠过长风,稳稳拦在了他的身前。
猫小九纵身跃下乱石,稳稳立在他面前,眼底褪去所有平和,只剩隐忍三年的执拗与酸涩。
“你还要躲我多久。”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诘问。嗓音清冽沉稳,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微颤。
猫小天垂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语气冷得像塞外寒风:“认错人了。”
敷衍、疏离,字字划清界限。
猫小九看着他刻意冷漠的侧脸,心头酸涩更甚,却没有半分退让。他太了解猫小天了,越是冷漠疏离,越是藏着万般身不由己。
三年前雨夜的绝情,从来不是不爱,是护佑。
这三年,他慢慢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想通了他骤然离去的苦衷,想通了他字字绝情的温柔,想通了他亲手斩断羁绊的隐忍。
“我不会认错。”猫小九定定望着他,目光执拗又滚烫,“天下人我皆可认错,唯独你不会。”
风沙吹起两人衣袂,一黑一白,再次并肩于长风之中,一如三年前圣宗竹院的朝夕相伴。
猫小天指尖微颤,心底冰封三年的湖水,被这一句笃定的话语,狠狠砸出裂痕。
他依旧冷着脸,声音干涩微凉:“我早已不是圣宗弟子,满身祸端,你我早已殊途,再无干系。”
“殊途?”猫小九轻轻抬眼,眼底泛起浅浅的红,“三年前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可这三年,我从未走过与你相悖的路。”
“你让我忘了你,可我偏偏记了整整三年。”
少年字字赤诚,句句真心,穿透漫天风沙,落进猫小天死寂的心底。
猫小天沉默良久,琉璃色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痛楚与惦念。
他何尝忘记过?
三年血海漂泊、孤身厮杀,无数个濒死的深夜,支撑他熬过来的,从来都是圣宗竹院的清风、晨光,还有那个眉眼弯弯、满眼是他的少年。
他推开他,是为了护他;他念他,是渡自己余生。
猫小九望着他隐忍沉默的模样,缓缓抬手,轻轻抵住他的肩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从前你护我前路安稳,往后,换我陪你共渡苦海。”
“你的恩怨,我替你扛。你的前路,我陪你走。再也不分开。”
长风呼啸,漫卷风沙,落日余晖温柔洒落。
冰封三年的隔阂与误会,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猫小天终于抬眸,眼底坚冰碎裂,翻涌着三年积攒的思念与温柔。
他轻轻抬手,迟疑片刻,终究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握住了身前少年的手。
一瞬相握,岁岁情长。
三年别离,终得重逢;山河辗转,终遇故人。
风起微澜,岁月归期,唯予君心,不负相逢。

怎么感觉写的有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