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落雪,总是静得无声。
彼时千予安不过八岁,一身雪白小裙,银发软软垂在肩头,眼眸澄澈干净,还未染上半分世事寒凉。她自小和千仞雪一同长大,偌大空旷的武魂殿,旁人敬畏她们的血脉,唯有彼此,是对方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暖意。
可这份朝夕相伴的时光,终究要被使命斩断。
神殿高台之下,气氛沉寂得压抑。
千道流立于最前,银发垂落,神圣又肃穆,他看着阶下相依的两道小小身影,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今日,是千仞雪启程前往天斗帝国的日子。
伪装成天斗太子,潜伏卧底,步步隐忍,岁岁伪装,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从出生起便被写定。
九岁的千仞雪褪去了往日陪妹妹嬉闹的娇软,小小年纪,脊背挺得笔直,一袭素白长衣,眉眼间已初具未来神女的矜贵清冷。可唯独看向身侧妹妹时,那双漂亮的眼眸,盛满了舍不得。
“予安。”
千仞雪蹲下身,和小小的千予安平视,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银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克制的酸涩。
“姐姐要走了。”
从前岁岁朝朝,她们一起在殿中练魂力,一起蹲在廊下看落雪,一起偷吃殿内的灵果,一起在深夜害怕黑暗时相互依偎。千予安胆小黏人,永远跟在千仞雪身后,一口一个姐姐,软糯又乖巧。
可从今往后,这座偌大的武魂殿,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千予安眼眶瞬间红透,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水汽氤氲了一双清澈的眼眸。她死死攥着千仞雪的衣袖,小小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不肯松开半分。
“姐姐……一定要走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藏着孩童最直白的委屈与不舍。
“我不要一个人留在武魂殿,予安要和姐姐一起。”
千仞雪喉间一涩,抬手擦掉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温柔却坚定地摇头:“不行的予安。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去。”
“天斗很远,也很危险,不能带你去。”
“你乖乖留在武魂殿,好好修炼,好好长大,等姐姐回来,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年幼的孩子不懂什么是使命,不懂什么是权谋博弈,她只知道,最疼她、最护她、陪她长大的姐姐,要走了,要离开她很久很久。
眼泪越落越凶,砸在雪白的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千予安抿着唇,努力忍着不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那姐姐……会忘了我吗?”
千仞雪心头一疼,将小小的妹妹轻轻拥进怀里,小心翼翼抱着这团软软的小人,声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
“永远不会。”
“无论相隔千里万里,无论岁岁年年,姐姐永远记得我的予安。”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
千仞雪最终还是轻轻掰开了妹妹攥着她衣袖的小手,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转身离去。
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雪白的殿阶上,眼睁睁看着最亲的姐姐坐在马上,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长长的道路尽头。
风卷起落雪,吹乱了她的棕发,空荡荡的大殿,再也没有温柔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千予安站在原地,小声的哽咽,孤单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