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画室亮着一盏柔和落地灯。
苏知晚静心绘制全新国风文创纹样。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温曼云端着一碗炖好的银耳羹推门走入。
“夜里画图伤眼,喝点甜汤暖暖身子。”她将瓷碗轻轻放在桌边,目光落在桌上完整的草本画卷,眼底满是温柔,“那日修复大师送来复原的残稿,我仔细看过,外婆的手绘灵气十足,也难怪你这般珍视。”
苏知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温曼云。
自从揭穿沈雨柔造谣一事过后,温曼云彻底放下对沈知晚的偏心,待她愈发真心实意,无微不至:会记得她喜甜食,炖羹时多放冰糖;会收集各类她感兴趣的图谱送到画室;深夜作画时,会默默送来温热吃食,安静陪伴,从不打扰。
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被这份迟来的温柔,悄悄融开一道缝隙。
“谢谢您。”苏知晚声音放轻,少了往日疏离冷淡。
温曼云心头一暖,小心翼翼坐在她身侧,看着纸上流畅古朴的草木线条,轻声询问:“这次文创大赛金奖稳拿,后续沈氏文创想主推你的国风系列,公司全部资源都任由你调配。”
苏知晚略一思索,缓缓点头:“母亲,我有一个请求。”
“你尽管说,妈妈全都答应。”
“设立传统文化扶持基金,一部分收益用来资助乡村手工艺人,一部分资助古画修复行业。”苏知晚目光澄澈,“我希望更多传统手艺,能被世人看见。”
温曼云心头震动,她本以为女儿会索要股权、独立工作室,从未料到苏知晚心中装着善意。她伸手,轻轻覆上苏知晚的手背,掌心温热柔软。
“好,妈妈立刻和你父亲商议,全力支持你。”
母女二人安静坐在画室,灯光将两道影子揉在一起,久违的平和温馨漫满整间屋子。
门外,沈聿辰静静站在走廊,将屋内温情一幕尽收眼底。从前他始终对这位归来的妹妹心存隔阂,如今亲眼看见她格局心性,心中偏见彻底消散,只剩由衷的敬佩。
三日后清晨,管家备好车辆停在别墅大门,打包好沈雨柔的行李。
沈振宏夫妇、苏知晚、沈聿辰一同站在玄关,等候阁楼的人下楼。
沈雨柔穿着简单素色衣裙,眼底没了往日的骄纵偏执,只剩麻木空洞,一步步缓慢走下楼梯。她没有看沈振宏与温曼云,目光死死锁在苏知晚身上,良久,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输了。”
“你这句话好不好笑,谁跟你比了?”
“苏知晚,不管怎么样,是我小瞧你了,抱歉。”
温曼云鼻尖一酸,走上前想触碰她,却被沈雨柔侧身躲开。
“妈,不用可怜我,是我咎由自取。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一刻,真心把我当成亲生女儿?”
温曼云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有,怎么没有。十八年朝夕相伴,你在我们心中早已是家人,只是是我糊涂,一味纵容你,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雨柔扯出一抹苦涩惨淡的笑,不再多问,转身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外等候的汽车。经过苏知晚身侧时,她脚步停下,侧头低声留下一句:
“苏知晚,我不会再记恨你,但我永远无法祝你顺遂无忧。”
汽车缓缓驶离别墅大门,渐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客厅里沉寂许久,没人开口说话。
沈振宏率先打破沉默,看向苏知晚,神色柔和许多:“雨柔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专心筹备你的文创作品发布会,全行业的媒体、经销商我都会邀请到场。”
沈聿辰主动上前,递给她一份文件:“城南工作室我已经让人重新装修,添置全套顶尖创作设备,后续对接供应链、宣传渠道,我全程帮你打理,不用你费心。”
温曼云牵住苏知晚的手,眉眼温柔:“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晚饭。”
苏知晚看着眼前真心待她的一家三口,心底那道长久冰封的裂痕,缓缓渗出暖意。
上辈子孤身漂泊、被至亲抛弃的刺骨寒冷,似乎在这一刻,被迟来多年的亲情,一点点抚平。
她还记得那天苦涩的茶水,还记得那句轻飘飘的“不想养,就不养了”,还记得秋风里独自遥望时,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这一世,她终于拥有父母、哥哥,不用再孤身一人受尽冷眼。可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疤,依旧藏在心底深处。
“在想什么?”温曼云问道。
苏知晚回过神,笑了笑:“没事。”
温曼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臂温柔收紧:
“知晚,沈家永远是你的家,以后有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苏知晚靠在她温暖的肩头,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积攒两世的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水,悄悄浸湿温曼云的衣襟。
两世孤苦,颠沛流离,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不会舍弃她的亲人。
窗外月光温柔洒落,铺满画室桌面,桌上草本纹样画卷静静舒展,属于苏知晚崭新、温暖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