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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自我囚笼

余生尽是未寄书

番外七 自我囚笼(伊郁独白|病痛与自卑的终身枷锁·6000字)

我这一生,从没有过光明,直到岑谷甄出现。

可我这一生,最大的罪孽,也是遇见了岑谷甄。

没人真正懂我。

所有人看到的伊郁,是孤僻、冷漠、寡言、高冷、难以接近。是不爱热闹、不喜群居、生性冷淡的陌生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不是高冷,我只是病态的自卑,深入骨髓的怯懦,无药可救的自我厌弃。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自我囚笼。

牢笼之内,是无尽的黑暗、病痛、荒芜、自我否定。牢笼之外,是我永远触碰不到的人间烟火、明媚天光、温柔圆满。

我没有温暖的童年,没有被偏爱的过往,没有被坚定选择的底气。

从小到大,我都是多余的、透明的、不被期待的存在。

没人关心我的情绪,没人在意我的喜怒哀乐,没人会在我低落的时候安抚我,没人会在我孤单的时候陪着我。

我的情绪从来都是多余的,我的难过从来都是矫情的,我的存在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独处,学会了把自己关进厚厚的壳里。

也学会了,从心底里彻底否定自己。

我不好,我很差,我一无是处,我不值得被爱,我不配世间所有温柔。

这种认知,刻进了我的骨血,融进了我的灵魂,成了我一辈子都挣脱不开的枷锁。

抑郁症不是突发的病症,是我十几年人生积攒的所有灰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堆积、慢慢腐烂,最后彻底压垮了我。

它不是简单的不开心、低落、抑郁。

它是深入骨髓的折磨,是无休无止的内耗,是随时随地的崩溃,是无法控制的自我厌恶,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我会莫名心慌、莫名窒息、莫名落泪、莫名对整个世界失去所有期许。

我看着人间热闹,看着世人欢笑,看着岁岁圆满,心底只有无尽的荒芜。

我融不进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从未接纳过我。

我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单,习惯了无人问津,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样沉寂荒芜、悄无声息地落幕。

直到十七岁初秋,我在梧桐叶落的教室,看见了岑谷甄。

那是我灰暗人生里,闯入的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光。

他太亮了。

亮得坦荡,亮得热烈,亮得干净,亮得让我自惭形秽,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初见一眼,我就彻底沦陷。

卑微的、克制的、隐秘的、无望的爱恋,从此扎根心底,岁岁生长,从未停歇。

我偷偷看他,偷偷念他,偷偷把他的名字写满整张草稿纸,偷偷把他的温柔珍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是我荒芜青春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救赎。

我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他一人,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可爱意滋生的那一刻,我的自我囚笼,不仅没有破开,反而锁得更紧。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我配不上他。

他是骄阳,是天光,是人间圆满,是前程万里。

我是寒雾,是深渊,是尘埃淤泥,是破败荒芜。

云泥之别,天壤之差,从初见那一刻,就早已注定。

高二雨夜,他撑伞护我归途,半边肩膀淋透风雨,温柔予我唯一偏爱。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第一次被人坚定惦记,第一次被人小心翼翼守护。

那一刻,我几乎要冲破所有黑暗,几乎要相信,我或许也值得被爱。

可短暂的温暖过后,是更深的惶恐与自卑。

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温柔。

他越好,我越愧疚;他越温柔,我越自卑;他越坚定偏爱,我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像一个偷光的窃贼,偷偷霸占着不属于自己的光明,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大学同居的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虚妄、最煎熬的时光。

晨起有他温的粥,暮晚有他伴的风,岁岁有他相守,朝夕有他温柔。

我拥有了从未奢望过的家,拥有了明目张胆的偏爱,拥有了安稳圆满的日常。

我无数次在深夜许愿,愿岁岁年年,有他常在,愿我能熬过病痛,熬过黑暗,好好爱他,好好陪他余生圆满。

可现实从来残酷。

温柔治愈不了根深蒂固的阴暗,偏爱救赎不了终身难愈的病痛。

我的情绪依旧反复崩溃,我的自我否定从未消散,我的黑暗依旧日夜吞噬着我。

我开始清晰地看见,我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消耗他的温柔,拉扯他的情绪,拖累他的人生。

他本可以热烈坦荡、肆意人生、奔赴山海、岁岁明媚。

可因为我,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温柔迁就、变得时时担忧、变得满心牵挂。

他要包容我的沉默,安抚我的崩溃,迁就我的孤僻,治愈我的阴暗。

他的热烈被我的清冷消磨,他的坦荡被我的敏感困住,他的明媚被我的灰暗沾染。

每一次他温柔迁就我的时候,每一次他为我失落难过的时候,每一次他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时候,我心底的枷锁,就沉重一分,罪孽就深重一分。

我最怕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发生。

我正在一点点,毁掉我最爱的光。

我的自我囚笼,困住了我自己,也困住了本该自由明媚的岑谷甄。

我试过变好,试过自愈,试过积极治疗,试过好好生活。

我吃无数的药,熬无数的夜,扛无数次崩溃,逼着自己开朗、温柔、阳光,逼着自己配得上他的爱意。

可没用。

烂掉的灵魂,永远无法重生;根深蒂固的自卑,永远无法根除;终身缠身的病痛,永远无法治愈。

我永远是那个阴暗、残缺、糟糕、一无是处的伊郁。

永远配不上坦荡热烈、干净温柔的岑谷甄。

我开始清醒地认知,放手,是我唯一能给他的成全。

我不能自私地困住他一生,不能让他陪着我沉沦黑暗,不能让他的余生,尽数消耗在我的破败不堪里。

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值得毫无牵绊的人生,值得被人坦荡热烈地爱着,值得岁岁平安、前程坦荡。

唯独不值得,为我停留,为我煎熬,为我荒芜半生。

这个认知,几乎碾碎了我所有的贪恋。

我多想和他相守一生,多想和他烟火余生,多想和他从青涩年少走到白头终老。

我比任何人都珍惜他、深爱他、贪恋他。

可正因为太爱,所以必须推开。

于是我开始筹划那场无人知晓的假死棋局,筹划一场彻底的别离,筹划一场最决绝、最残忍的成全。

我独自跑遍所有医院,敲定所有手续,伪造所有证明;我悄悄收拾所有痕迹,切断所有牵绊,屏蔽所有联系;我一点点冷淡疏离,一点点收敛温柔,一点点让他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抉择、所有的痛苦,我一人独扛。

我宁愿让他觉得我薄情寡义、狠心绝情、无故离开,宁愿让他恨我一辈子、怨我一辈子,也不愿让他知道,我是因为破败不堪、因为病痛缠身、因为太过爱他,才选择放手。

我宁愿承受他所有的误解与恨意,也不愿让他背负心疼与遗憾,不愿让他余生困在治愈我的执念里,痛苦半生。

我的自我囚笼,终究只能我一人独处。

黑暗是我的归宿,孤独是我的常态,罪孽是我的余生。

我不该拉着我的光,一起坠入深渊。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负了岑谷甄,是我冷漠绝情,是我轻易舍弃了数年温柔与偏爱。

无人知晓,我夜夜崩溃,日日煎熬。

无人知晓,我做下别离决定的每一个深夜,都哭得浑身颤抖、痛彻骨髓。

无人知晓,我推开他的每一分疏离,都是剜心之痛;我假装的每一分冷漠,都是倾尽所有的克制。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决绝的逃离,是我穷极一生,能给他的唯一温柔,唯一成全。

病痛是我终身的枷锁,自卑是我无解的囚笼。

我这一生,被困于黑暗,被困于残缺,被困于深爱与不能爱,被困于成全与别离。

我亲手推开了我的光,亲手终结了我的圆满,亲手埋葬了我这辈子唯一的爱意与温柔。

从此人间烟火,再无我的归处;从此岁岁年年,再无我的天光。

我甘愿背负所有罪孽,承受所有孤独,熬过所有余生的荒凉。

只求我的谷甄,岁岁平安,岁岁明媚,前程似锦,一生无憾。

哪怕这份平安明媚,再也与我无关。

哪怕我余生岁岁,尽是思他、念他、愧他、悔他。

囚笼终生,爱意终生,罪孽终生,思念终生。

这是我,伊郁,穷尽一生,无法挣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