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念落空

上京世家看着体面光鲜，私底下全是各怀心思的算计，林家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户。

自打林若岚被逐出家门、林家彻底倒向二皇子之后，林父心里就一直憋着股闷气。这股气一半怨沈家，一半，全都堵在了谢家身上。

旁人只看表面，觉得林、谢两家没什么过节，可只有林父自己清楚，他心里早就对谢家又酸又恼。

早些年，林若岚年纪小，满心满眼都是温润好看、才学拔尖的谢砚之。少女心思藏不住，日日惦记，事事追随，院里谁都看得出来她心悦谢家公子。

那时候林父可高兴坏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好机缘。谢家手握实权，稳稳扎根朝堂，不偏不倚，谁都要给三分薄面。若是女儿能嫁入谢家，林家等于直接抱上了一条粗大腿，往后在朝上根本不用看人脸色。

所以那段时日，林父明里暗里，各种制造两家往来的机会，处处捧着谢家，就盼着能顺水推舟，结上这门好亲。

奈何，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林家自作多情。

谢砚之人虽温柔，却格外有分寸。不管林若岚如何主动靠近、刻意示好，他始终淡淡疏离，守着同窗分寸，半点不给念想、不留余地。

最后林若岚执念越积越深，心态失衡，一步步走错路，落得身败名裂、被家族舍弃的下场。

林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怪谢家。

他怪谢砚之太过冷漠，不懂怜取人意；怪谢家太高傲，看不上林家；更怪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执念深陷，却半点情面不留，害得他当初所有攀附算盘全部落空。

只是心里再恨、再不甘，林父也拎得清眼下的局势。

现在的林家早已不如从前，得罪了太子，名声受损，只能紧紧靠着二皇子。二皇子想要争储，最缺的就是有实权的世家支持，而手握实权、根基稳固的谢家，就是最值得拉拢的一方。

哪怕心里再讨厌谢家，林父也只能压下所有私怨，厚着脸皮主动示好。

恰逢二皇子设了一场普通的赏花小宴，上京不少世家都来赴宴，气氛松弛，不算严肃，正好方便私下走动周旋。

林父瞅准机会，特意绕到谢父身侧，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半点看不出从前的芥蒂。

“谢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他语气随和，刻意把姿态放得很低，半点没有朝堂对峙时的紧绷感。

谢父为人通透温和，待人向来有礼，见状也从容回礼，淡淡应声。

林父顺势开口，有意无意提起两家晚辈：“说起来，咱们两家孩子也算从小一同读书长大，缘分不浅。从前小女年少不懂事，闹出不少荒唐事，给谢家、给谢公子添了不少麻烦，过往那些小事，还望谢兄别往心里去。”

他刻意把所有过错都归为小孩子胡闹，轻轻揭过旧账。

说完便顺势往二皇子身上靠，慢慢带出自己的目的：“如今朝堂局势多变，诸位皇子各有建树。二皇子性子仁厚，素来惜才，我们这些老臣都愿意追随。谢家根基深厚、行事稳重，若是往后两家能多走动、互相帮衬，也是一桩美事。”

话说得委婉通俗，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想拉谢家站队二皇子，两家绑在一条船上。

谢父哪里听不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谢家向来不爱掺和皇子纷争，安安稳稳做事、本本分分做官，便是最好的立身之道。更何况林家风品功利又凉薄，为了自保能弃女断亲，实在不值得深交。

谢父只淡淡一笑，敷衍带过：“林兄说笑了，小辈嬉戏而已，何须挂齿。各家安稳度日，守好本分便是最好。”

不接话、不应允、不撕破脸，温和却干脆地婉拒了拉拢。

林父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心底堵得厉害。

又是这样。

谢家永远这般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看似客气，实则半点不肯与他为伍。

一场假意周旋，终究徒劳无功。

林父转身离去时，眼底又悄悄攒起了新的怨怼。

既然拉拢不来，那往后，谢家便也是他暗中记恨、处处提防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