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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

奇文:只宠你一人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约定的期限如期而至。

杨博文结束国外全部的学业,拖着行李箱踏上故土,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阔别已久的风扑面而来。这件事左奇函并不知情,此刻他正坐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埋首堆积如山的文件当中,忙着处理一堆棘手公务,完全没有收到杨博文已经回国的消息。

反倒是张函瑞第一时间得知了杨博文归来,迫不及待联系上他,约他去酒吧小聚,好好庆祝回国。

霓虹闪烁的酒吧内,喧闹的音乐混杂着人声,迷离的灯光来回晃动。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好几杯酒。久别重逢,杨博文心情复杂,心里记挂着左奇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没几杯酒下肚,酒意就很快涌了上来。杨博文脸颊泛起一层潮红,眼神也变得朦朦胧胧,脑袋昏沉沉的。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低声笑着感慨:“博文呐,这几年不见,你的酒量还是那么差。”

酒吧里喧闹的音乐震耳,周遭满是客人的说笑声,彩色的灯光来回扫过桌面。杨博文醉意沉沉,歪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蒙眬。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划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列表里翻找,终于点开那个许久都未曾拨打过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接通。听筒的另一端,是顶层办公室安静的环境,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左奇函此刻正埋在一堆合同文件里,肩头压着没完没了的工作,被突然打来的电话扰得心烦,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与不耐,淡淡开口:

“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张函瑞没有跟他寒暄,直接把重磅消息说了出来,声音压过酒吧嘈杂的背景音:“左奇函,杨博文回国了。他现在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他。”

就在听见“杨博文回国”这几个字的一刹那,电话那头所有翻动纸张的动静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那一身公事公办的冷漠、满心的烦躁全都瞬间消散。左奇函整个人猛地僵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连日工作积攒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被冲散,声音不由得绷紧,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快速追问:

“你们在哪里?把地址发过来。”

“就是我们以前来过的那家酒吧。”张函瑞回答。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酒吧门口。左奇函快步推开门走进喧闹的室内,闪烁迷离的彩灯在他身上来回扫过,周遭嘈杂的人声、音乐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一个个卡座,很快就落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上。

杨博文歪歪斜斜靠在沙发软垫上,脸颊浸着酒后的绯红,眼皮半垂,神情迷糊。阔别整整三年,眼前的人轮廓成熟了些许,可那张脸依旧刻在左奇函心底最深处。

看见他的那一刻,左奇函脚步顿住,眼神微微发愣,心口猛地收紧,千丝万缕的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快步走上前,俯身,手臂稳稳托住杨博文的后背与膝弯,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杨博文醉得厉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温热地洒在他颈侧。左奇函手臂绷得很紧,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人,避开往来的人群,走出酒吧,打开后座车门,轻柔地把杨博文安置在车座上,细心替他扣好安全带。

他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车子穿过城市流光溢彩的街道,一路驶向那栋他们少年时期一同生活过的别墅。

还是记忆里的那栋房子,一切陈设大多保留着旧日的模样,只是长久只有一人居住,处处都透着几分冷清,熟悉之余,又多了一层淡淡的陌生感。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左奇函停好车,再次将昏睡的杨博文从车上抱下来。推开别墅大门,屋内安静得落得下脚步声,往昔的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掠过。

他轻步走上二楼卧室,俯身小心翼翼把杨博文安置在宽大的床上,替他脱去外套,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左奇函转身打算下楼厨房煮一碗醒酒汤。

可才刚迈开几步,身后床上传来一阵含糊的呢喃。

杨博文还陷在醉酒的昏沉之中,意识并不完全清醒,闭着双眼,嘴唇轻轻翕动,声音朦朦胧胧,音量不高,刚好飘进左奇函的耳朵里。

“左奇函……我好想你。”

那一句低语轻飘飘的,撞在左奇函的心口。

他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脊背微微一僵,站在卧室和楼梯口的交界处,没有回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夜色微光,后遗症带来的钝意隐隐在胸腔漫开,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想念。他在原地静静伫立几秒,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向楼下的厨房,着手熬煮醒酒汤。

厨房里炉火温热,很快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醒酒汤就熬好了。左奇函找了个托盘把碗盛好,小心端起,缓步走上二楼卧室。

房间光线昏暗,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杨博文依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着,还带着醉酒后的倦态。

左奇函将托盘放到床头柜,坐到床沿,一只手轻轻扶着杨博文的后颈,稍稍把他的上半身托起来。另一只手端起瓷碗,舀起一勺微凉了些许的醒酒汤,递到杨博文的唇边。

杨博文神志不清,半睁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左奇函动作放得极慢,一勺一勺耐心喂进去,偶尔有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便腾出指尖,温柔地替杨博文擦拭干净。

一碗醒酒汤大半都喂进了嘴里。喂完之后,他缓缓把杨博文放平躺回枕头上,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方才那句醉中的“我好想你”还反复盘旋在他的脑海,心口又酸又软。

深夜的安静笼罩整间卧室,只有杨博文浅浅的呼吸声。

左奇函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杨博文的脸上,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夜色,仔仔细细看着阔别三年的人。

少年时清隽的轮廓长开了几分,眉眼依旧熟悉,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在异国求学打磨出来的成熟。杨博文睡得不安稳,时不时轻轻皱一下眉,嘴里偶尔溢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梦呓,大多都是念着他的名字。

长久积压的思念一下子翻涌上来,左奇函下意识俯下身,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手伸到半空,却又骤然停住。

这些年落下的后遗症在此刻悄然发作,胃里泛起一阵隐隐的钝痛,一阵疲惫席卷全身。他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胃部,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难受的感觉才稍稍压下去。

他没有躺到床上,就坐在床边的软椅上,守着熟睡的杨博文,不敢闭眼。他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生怕一闭上眼,睁开之后,身边就又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的微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杨博文的酒意慢慢散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脑袋还有些发胀,宿醉带来的昏沉感萦绕不散,视线朦朦胧胧,慢慢聚焦,便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左奇函。

男人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明显一夜没有合眼,下颌线条比三年前更加锋利,周身带着久经商场的冷冽气场,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盛满压不住的缱绻。

杨博文愣了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轻轻动了动嗓子,声音沙哑干涩:“……左奇函?”

听见这声呼唤,左奇函身体一震,身子微微前倾,低声应道:“我在。”

听见那声沙哑的呼唤,左奇函的声音也带着熬夜之后的干涩,眼底藏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思念。

杨博文撑起胳膊,半坐起身,宿醉让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他眨了眨眼,定定望着眼前的人。眼前的左奇函不再是大学时那个眉眼柔和的少年,一身清冷的气质,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身形也清瘦不少。

“我回来了。”杨博文轻声开口,说出这句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一句话落下,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左奇函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这么多年独自扛下事业、病痛、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可到嘴边却只剩浅浅一声。

“我知道。”

他伸手,想要触碰杨博文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时候,胃部熟悉的钝痛忽然袭来,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掌,悄悄把那一阵难受忍了下去,不愿在刚重逢的时候展露脆弱。

杨博文敏锐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失神,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左奇函淡淡带过,不愿意提起这些年落下的后遗症。

杨博文没有放过这个细节,记忆猛地往回翻,想起大学毕业之前,左奇函就有控糖、肠胃不好的习惯。他往前挪了挪身子,伸手直接覆上左奇函按着胃部的那只手。

“是不是胃又疼了?这些年,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对不对。”

温热的手掌贴上来,左奇函浑身一僵。那些他刻意隐瞒的疲惫与病痛,还是被一眼看穿。长久硬撑筑起的心防,在看见杨博文的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低声苦笑:“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很多时候顾不上。”

杨博文心里又酸又疼,离别三年,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没有想到,再见之时,对方已经被生活磨出一身伤病。他稍稍用力,直接把左奇函拉到床边坐下,伸手抱住了他。

胸膛紧紧相贴,阔别三年的温度真切的传来。

“我回来了,约定的三年,我没有食言。”杨博文的声音埋在他的肩头,轻轻说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

左奇函靠在他怀里,紧绷了数年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手臂慢慢环住杨博文的后背,将人牢牢抱紧。窗外清晨的光亮一点点漫进卧室,笼罩住相拥的两个人。

杨博文简单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左奇函已经起身,正打算走向厨房,准备动手做早餐。

“今天不用你做早餐,你跟我出去别的地方吃吧。”杨博文开口拦住了他。

左奇函闻言微微一愣,眼底浮起几分疑惑,本来想着家里做饭更合自己肠胃,可看着杨博文一脸期待的模样,便没有反驳,默默点了点头,跟在杨博文身后出了门。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老面馆门前,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

两人推门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骨汤淡淡的香气。杨博文熟门熟路,点了两碗清汤面,找了位置并肩坐下。

没过多久,两碗面端上桌,汤色清透,没有厚重的红油,只有几片青菜浮在表面,看着清汤寡水,没有多余的糖与重油。

左奇函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汤温润,面条筋道,鲜味儿全部来自熬煮的骨头,不甜不腻。这么多年长期控糖,饮食处处克制,很少吃到这样合自己身体状况,又足够鲜美的食物。一口面咽下,心底泛起一阵暖意,意外地觉得格外好吃。

杨博文侧过头,看着他安静吃面的模样,轻声问道:“好吃吗?我在国外的时候,总惦记这一家的味道。”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眼底的疑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和。

胃里没有往日吃完东西隐隐的闷痛,温热的汤水缓缓熨帖着脏腑,那些后遗症带来的不适感,在此刻好像被这一碗热面抚平了些许。

面馆里热汤腾起薄薄白雾,周遭是市井细碎的喧闹。

左奇函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擦过唇角。

杨博文也停下了进食,身子微微倾向对面,眼神格外认真。

“奇函,三年前拉钩说好我要回来。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去把证领了好不好。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左奇函的动作瞬间僵住,心口狠狠一颤。无数个独自等待的深夜画面一瞬间涌上来,他凝视着杨博文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好,我们去。”

桌上的面还冒着余温,两人已经无心继续用餐。

踏出面馆,明媚的阳光铺洒在街道。左奇函的胃传来一丝熟悉的隐隐钝痛,他眉头微蹙,又迅速掩饰过去。

杨博文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交缠。曾经只是小拇指的勾约,如今是完整相扣的掌心,少年时期的约定,就要落到现实里。

杨博文攥着左奇函的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薄薄的薄茧,那是这些年忙于工作磨出来的痕迹。

“证件都带好了吗?”杨博文轻声问。

左奇函愣了一下,方才太过震惊,完全没考虑这些,他摇了摇头:“我没随身带,得回别墅取。”

两人快步走向车子,一路驱车赶回别墅。左奇函上楼,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自己的***与***。纸张被妥善保管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他冥冥之中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重新坐回车上,去往***的路上,车厢安安静静。左奇函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跳动。过往一幕幕掠过脑海——大学毕业那天拉钩的画面,独自撑下整个家族事业的日夜,病房里难熬的治疗,无数个失眠想念杨博文的夜晚。所有的煎熬,好像都在慢慢有了归宿。

抵达***门口,阳光敞亮,门口有不少前来登记的情侣。

排队等候的时候,左奇函旧疾又隐隐发作,胃里一阵阵泛酸,他不动声色,悄悄将一只手抵在腹部,脸色淡了几分。

杨博文很快察觉到他不对劲,侧过身,压低声音:“又疼了?”

“没事,忍一会儿就过去了。”左奇函淡淡回应。

杨博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悄悄安抚他。

终于轮到他们。递交材料、填表、拍照。拍证件照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红色背景布前。摄影师提醒他们靠近一点,笑一笑。

左奇函望着身旁的人,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真切松弛的笑意。

相机快门咔哒一声落下。

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二人手中,封皮温热厚重。指尖抚过鲜红的证书,左奇函低头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

走出***,杨博文把证书揣好,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现在,再也不会分开了。”

左奇函点点头,伸手把杨博文揽进怀里,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怀抱安稳而踏实,三年遥遥无期的等待,到此,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