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

夜半时分，整栋房子安安静静，所有人都陷入熟睡。忽然，楼下厨房传来几声清脆刺耳的锅碗碰撞碎裂的声响，打破深夜的寂静。

睡在床上的左奇函被这阵动静猛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伸手往身旁摸去，身旁的床铺空空荡荡，杨博文并不在枕边。

左奇函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坐起身。卧室门外透进来一缕微弱的灯光，是楼下客厅的灯亮着。他没有多想，赤着脚轻轻走出卧室，顺着楼梯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灯光全部集中在厨房的位置。左奇函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杨博文站在灶台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手指，神情有些无措。

“怎么了？”左奇函连忙上前。

目光往下一扫，地板上散落一地雪白的陶瓷碗碎片，正是碗摔碎之后留下的残渣。

杨博文抬眼看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窘迫地解释：“我半夜饿了，就想下楼煮点面吃，拿碗过来装面，面温度太高，陶瓷碗没拿稳，就摔掉了。”

左奇函皱起眉，伸手轻轻拿开杨博文捂住手指的那只手，仔细查看，生怕碎玻璃划伤了他的指尖。

深夜的屋子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左奇函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喉咙干涩，说话带着浓浓的睡醒之后的沙哑感。

他确认杨博文的手指没有被碎瓷割伤，便伸手轻轻扶着杨博文的胳膊，把人带到远离碎渣的餐椅旁边，嗓音沉沉哑哑的：“你到旁边坐着，我去给你煮面。”

杨博文乖乖坐下，指尖还留着方才被滚烫碗壁烫到的余热，有些局促地垂着双手，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没有立刻开火，他先弯腰，蹲在满地散落的雪白陶瓷碎片跟前。碎片棱角锋利，稍不留意就容易割破皮肤，他格外小心，一片一片将大块的瓷渣捡起来，收拢到垃圾袋当中。细小的碎屑散落在地砖缝隙里，他又抽了好几张厨房纸巾，俯身反复擦拭地面，把看不见的细小残渣也全部清理干净，反复扫视几遍地板，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碎片，才把垃圾袋的袋口扎紧放到一旁。

收拾完一地狼藉，他才直起身子，又走到杨博文面前，再次拉起他的手，借着厨房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翻看每一根指尖，确认皮肤上没有划伤的口子，只是指腹微微泛红，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没有被瓷片划破。”左奇函松了口气，沙哑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深夜厨房格外清晰。

说完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拧开燃气灶，往锅里添上清水。蓝色的火苗缓缓舔舐着锅底。

“再稍微等一会儿，面很快就好。”

没过多久，一锅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煮好了。奶白色的面条浸在淡淡的面汤之中，几片鲜嫩翠绿的青菜整齐铺在面条上方，正中间卧着一颗完整光滑的糖心蛋，蛋白已经完全凝固，轻轻按压还能感受到内里流动的金黄蛋黄，外壳完整没有一丝裂痕。

左奇函关掉燃气灶的火苗，小心翼翼把面条捞进大碗里，连汤带菜一同盛好，双手端着碗走到餐桌边，轻轻放在杨博文的面前。

深更半夜，杨博文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立刻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滚烫鲜香的面条被他一口一口送进嘴，两边的腮帮子随之鼓得圆圆的，随着咀嚼一鼓一缩，软乎乎的模样十分乖巧。

左奇函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将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住半边脸颊，目光牢牢落在杨博文的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面。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只剩下筷子触碰碗沿的轻响，他在心里默默感叹，杨博文怎么可以这么萌。

持续不断的注视让杨博文浑身都有点不自在，没办法安心吃东西。他停下咀嚼，抬起头，眼角余光悄悄瞥向对面的左奇函，嘴里还含着一点面条，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夜半刚醒，左奇函的嗓子依旧带着淡淡的沙哑，眼神柔和得不像话，直直望着杨博文：“没有，你太好看了，就想多看你几眼。”

突如其来直白的情话，让杨博文的耳尖瞬间泛红，脸颊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热度，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避开左奇函的视线，握着筷子埋着头，继续大口吃碗里的青菜鸡蛋面。

一碗热面很快见了底，杨博文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舒了一口气，圆鼓鼓的腮帮子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深夜一碗热食下肚，腹中空荡荡的饥饿感彻底消散，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左奇函起身走过来，伸手接过桌上的空碗，示意杨博文先上楼回房间休息。

“你先上去躺着，碗我来洗。”

杨博文也没有争抢，夜里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便点点头，拖着略显慵懒的步子先走上楼梯。

厨房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流淌。他仔细冲洗碗筷，把碗上残留的面汤油渍清理干净，沥干水摆放好，又确认一遍厨房台面收拾整齐，才关掉厨房的灯。

他轻手轻脚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夜色。

经过半夜这一番折腾，左奇函已经完全没有睡意。

杨博文已经躺回床上沉沉睡熟，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侧脸线条柔和，睡觉的时候嘴唇还微微抿着，模样软乎乎的。

左奇函没有立刻躺下，他侧着身子，手肘撑在床上，安安静静望着身旁人的睡颜，目光落在杨博文的脸上，舍不得移开。看了好一会儿，他悄悄拿过枕边的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生怕亮光会惊醒熟睡的杨博文。

他小心翼翼调整角度，按下快门，拍下一张杨博文安然熟睡的侧脸。

点开朋友圈，选中刚刚拍下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段暧昧又满是宠溺的配文：

“半夜被小家伙折腾醒，吃饱之后睡得安安稳稳，怎么会有人睡着都这么可爱。”

编辑完毕，他设置好仅自己亲近的好友可见，轻点发布。

发完朋友圈，左奇函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这才躺进被窝里，微微靠近杨博文，手臂轻轻环住他，又贪恋地多看了几眼少年的脸庞，之后才缓缓闭上双眼，慢慢进入睡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