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瑞

另一边，昨晚酒吧那场闹剧，不单单牵动着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张桂源心里也藏着一桩心事。他默默喜欢张函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之前眼睁睁看着张函瑞有对象，便把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只敢远远看着，半点不敢表露。如今得知张函瑞刚刚分手，从前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阻碍消失了，属于他的机会，忽然就摆在了眼前。

这件事压在他心头一整个早上，上课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宁，笔尖在课本上划来划去，心思根本没听进老师讲的内容。一整节课，他都在反复琢磨，到底该怎么开口，要怎么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给张函瑞听。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张桂源四处扫了一圈，看见陈奕恒正趴在桌边休息，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陈奕恒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张桂源左右张望了两眼，怕被旁人听见，微微弯下腰，凑到陈奕恒的桌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又忐忑的神色。

“我有事想问问你。”他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热，“就是……如果想要跟一个人坦白喜欢，该怎么做才合适啊。”

陈奕恒挑了挑眉，一下子就品出点苗头，往张函瑞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回头看向满脸局促的张桂源，了然地挑了下眉。

“你该不会，是想对张函瑞说吧？”

被一语戳中心事，张桂源的脸颊瞬间更烫了，慌忙伸手扯了扯陈奕恒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一点，眼神里满是紧张。

“嘘！你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了。”张桂源紧张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生怕哪句话飘进旁人耳朵里，心脏砰砰直跳，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陈奕恒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同样压低声量：“行行行，我不嚷嚷。还真被我猜中了，你打算跟张函瑞告白？”

张桂源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边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犹豫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刚分手没多久，我知道现在时机说不上多好，可我实在不想再就这么憋着了。”他的声音闷沉沉的，带着藏不住的纠结，“我喜欢他那么久，之前他有对象，我只能安安静静当朋友。现在他单身了，我要是再不试试，我怕以后自己会后悔。可我又怕太唐突，把他吓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才是他煎熬一早上的根源。一边是压在心底许久的汹涌心意，一边又顾虑着张函瑞刚刚结束一段感情，情绪未必平复，贸然开口，说不定只会给对方增添负担。

陈奕恒收起方才打趣的神色，神色认真了几分，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课桌：“道理是这么个理，但你得想清楚。他刚分手，心里说不定还乱糟糟的，这个时候冲上去告白，很容易让他为难。要么仓促拒绝你，要么一时糊涂答应，哪种都不算好结果。”

张桂源的肩膀微微垮下去，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我也想到了。那……难道我就只能继续藏着吗？”

“也不是让你完全憋着。”陈奕恒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不用急着一下子就把‘我喜欢你’全部摊开。先多陪陪他，像朋友一样，多跟他相处，看看他现在状态怎么样。等确定他已经从分手的情绪里走出来大半，你再找机会说，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张桂源抿紧嘴唇，细细琢磨着这番话。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张函瑞，对方正垂着头整理笔记，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仅仅是这样远远看着，张桂源心口就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

“可是我怕，等我准备好了，又会出现别的人。”他低声喃喃，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不安。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机会来之不易，等待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难熬。

陈奕恒叹了口气：“感情急不来。你要是真的在乎他，总该顾及下他现在的心情。你要是现在逼他给答案，就算他对你也有好感，也很容易被压力吓跑。”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张函瑞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起头，视线恰好和张桂源撞在了一起。

猝不及防的对视，张桂源浑身一僵，像被抓包一样，猛地收回目光，慌忙低下头，心跳骤然狂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那道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好像骤然远了几分。

张桂源还埋着头，耳尖烧得滚烫，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刚才和陈奕恒的悄悄话该不会被张函瑞听去了。他指尖攥着课本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迟迟不敢再抬眼。

脚步声轻轻响了两下，停在他课桌旁。

张函瑞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就站在桌边，垂眸看着还低着头的张桂源，声音不高，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张桂源，你喜欢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颗石子狠狠砸进张桂源的心湖里。

陈奕恒在旁边瞬间噤声，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把空间留给两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安静地当起了背景板。

张桂源的后背绷得笔直，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他僵在原地，好几秒都发不出声音，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涌——否认吗？可方才那慌乱的对视，自己躲闪的眼神，哪里骗得过人。若是否认，往后再要面对张函瑞，只会更加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撞进张函瑞澄澈的眼眸里。少年的眼底安安静静，没有戏谑，没有诧异，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

张桂源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说得无比认真，没有再逃避。

“嗯。”

一个字落下，像是把埋藏了许久的心事，完完整整摊开在了阳光底下。耳根红得快要发烫，可他没有移开视线，坦然接住对方的目光，“我喜欢你很久了。之前你有对象，我一直把这份心思压着，不敢告诉你。直到知道你分手，我纠结了一整个早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说完这些，他心里又慌又松，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最坏的结果，便是往后只能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拂过窗台，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张函瑞望着眼前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少年，嘴角缓缓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他往前微微倾了一点身子，声音放得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一句话，直接砸得张桂源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张函瑞，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甚至怀疑是自己太过心切，出现了幻听。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顿住了。

“……什么？”张桂源下意识低声反问，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一旁的陈奕恒也愣住了，微微睁大眼睛，完全没料到会是双向奔赴的局面。

张函瑞看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我说，我也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早之前就有这份心意了。之前我有对象，很多话，我也不能说。”

那些藏在日常相处里的留意，不经意间的目光停留，偶尔下意识的靠近，此刻全都有了归宿。

喜悦猝不及防席卷上来，张桂源的胸口涨得满满的，又酸又甜，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千思万想过无数种告白的结局，却从来不敢奢望会得到同样的回应。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在这一方小小的课桌边，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桂源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慢慢染上浅浅的光亮，压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漫出来。

“那……”他迟疑着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张函瑞弯了弯眼，目光柔和地落在他泛红的眉眼上：

“那不如，我们试一试？”

张桂源的脑子嗡嗡作响，连周遭喧闹的说话声都变得朦朦胧胧。

试一试。

简简单单三个字，反复在心底打转，巨大的惊喜裹住了他，让他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望着张函瑞含笑的眼睛，脸颊烧得厉害，连握着桌沿的手指都止不住轻轻颤抖。

一旁的陈奕恒悄悄挑了下眉，识趣地拿起桌上的书本，起身离开，刻意拉开距离，把这片小天地完完全全留给他们两个。

教室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穿梭过道，却没有人留意课桌边这一场悄悄落定的心意。

张桂源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又小心翼翼：“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藏了那么久的暗恋，居然会是双向的。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说愿意和自己试一试。

张函瑞轻轻笑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眼底是认真的神色：“我干嘛拿这种事哄你。之前有别的人在，有些想法我只能搁在心里，不能表露。刚刚听见你和陈奕恒说话，我才鼓起勇气过来问你。”

其实很早开始，他就注意到张桂源的目光。课堂上不经意投过来的视线，集体活动时下意识向自己靠拢的身影，不动声色的关照，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彼时身份拘束，只能假装一无所知。

“我还以为，这份心思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张桂源低声说道，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积压许久的纠结、忐忑、不安，此刻全都化作温热的甜。

上课预备铃叮铃铃响了起来，走廊上的同学纷纷涌回教室。

张函瑞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被路过的同学看出异样，声音压得很低：“先上课，这件事，我们私下再说。”

张桂源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翻开课本，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张函瑞的座位飘过去。

少年端正坐着，脊背挺直，侧脸干净柔和。仅仅是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仅仅是一句试一试，就让张桂源的心情明媚得一塌糊涂。

整一节预备课，张桂源都在偷偷走神，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刚刚的对话，嘴角总是会不受控地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跑去食堂吃饭，剩下的寥寥几个人也各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张函瑞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张桂源，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

“走吗？出去走走。”

张桂源猛地回神，立刻站起身，动作急得差点碰倒桌边的水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避开人群，往教学楼后面安静的小花园走去。午后阳光和煦，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影，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花园的长椅旁开满细碎的小花。

走到没人的地方，张桂源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张桂源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张函瑞，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张函瑞停下脚步，沐浴在暖阳之下，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嗯，算是。不过我刚结束上一段，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投入得特别热烈，我希望我们慢慢来。”

张桂源立刻点头，完全能够理解：“我明白，我不急。能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花一点时间，只要身边的人是张函瑞就够了。

张函瑞看着他满眼真诚的模样，心底泛起暖意，浅浅笑开。

“那以后，多多指教，张桂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