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左奇函绕开木质绿植隔断，脚步放得很轻，目光顺着定位光点的方向往前探。

绕过半人高的盆栽，隔壁卡座的景象一下子撞进他眼里。

暖黄昏暗的灯光落下来，杨博文歪靠在沙发靠垫上，脸颊泛着一层明显的绯红，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水雾。桌上摆着两个空了大半的玻璃杯，残余的酒液在杯底轻轻晃动。他身侧坐着张函瑞，肩膀微微耷拉，眉眼迷离，看样子也已经喝得不少，一只手随意搭在桌面，指尖还勾着酒杯。

两个人都醉了。

杨博文平时很少碰酒，此刻眼神涣散，脑袋微微一点一点，半撑着胳膊，似乎连坐直身子都有些费力。张函瑞侧过头，含糊地跟他说着什么，说话语调慢悠悠的，带着酒后特有的含糊。

这一幕完全出乎左奇函的预料，他站在原地，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隔断边上，眼底写满错愕，一时之间竟没有上前。

身后跟过来几步的张桂源也看见了卡座里的两个人，声音不自觉拔高些许，带着满满的意外：“瑞瑞？”

这一声轻唤，在不算嘈杂的清吧里格外清晰。

卡座里的张函瑞听见动静，懵懵懂懂抬起头，视线对焦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嘴角迷迷糊糊扯了下，却没力气开口说话。

听到声响，杨博文也缓缓抬眼，醉意朦胧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左奇函身上。酒精冲散了平日里的克制，他眼神软软的，没有惊讶，也没有往日的疏离，只是就那么呆呆望着他，脑子转得很慢。

左奇函心头乱糟糟的，方才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拧得更紧。他原本以为杨博文是因为放学吵架，独自跑来散心，万万没有想到，会和张函瑞在一起，还双双喝到醉成这个样子。

定位明明只告诉他人在这里，却没有告诉他眼前这样的场面。

聂玮辰和陈奕恒、陈浚铭也陆续跟了上来，站在张桂源身后，看到眼前景象，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全都安静下来。

陈奕恒皱了皱眉，看向桌上散落的酒杯，低声嘀咕：“他俩怎么凑一块儿还喝了这么多。”

左奇函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卡座桌边，垂眸看着脸颊通红的杨博文，眉头死死蹙起，心里又闷又乱，几分恼火，几分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博文。”他出声唤他，声音比平时低沉。

杨博文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听见他的声音，身子微微晃了晃，想要坐得端正一点，却脑袋发沉，又往沙发靠垫上倒了回去。一旁的张函瑞脑袋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呼吸都变得慢悠悠的。

酒气淡淡的萦绕在卡座四周，杨博文脑袋昏沉，眼神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听见左奇函的声音，也只是软软地眨了眨眼，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左奇函什么也没再多问，心头那股混杂着恼火、酸涩还有心疼的情绪堵在胸口。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杨博文的膝弯与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杨博文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迷迷糊糊地勾住了左奇函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蹭在他的肩窝，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完完全全倚靠在他怀里。酒气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唔……”他嘟囔了一句，口齿含糊不清，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边动静惊动了醉醺醺的张函瑞，他歪着头，眼神涣散，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沙发上滑下去。

张桂源快步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们没办法。”说着也弯腰，伸手稳稳将张函瑞抱进怀里。张函瑞浑身无力，乖乖地靠在他胸膛，脑袋随意搭在他肩头，呼吸浅浅。

“剩下就交给你们了。”张桂源偏头朝后方扬了扬下巴。

“去吧去吧。”聂玮辰摆了摆手。

左奇函怀里抱着杨博文，神色沉敛，没有多余的话语，脚步稳健，率先朝着清吧门口走去。张桂源紧随其后，抱着张函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原地只剩下陈奕恒、聂玮辰还有陈浚铭三个人，空荡荡的卡座只剩下桌上几只还残留酒液的玻璃杯。

三人顺势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面面相觑几秒，聂玮辰端起桌上剩下的果酒抿了一口，嘴角压不住笑意。

“好家伙，这一幕，属实是意外之喜。”

陈奕恒靠在沙发上，胳膊搭着椅背，望着已经合上的店门，忍俊不禁：“刚才还剑拔弩张，结果直接双双抱走，有点好磕。”

陈浚铭捧着手里没喝完的橙子气泡水，胳膊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博文和函瑞居然会醉成这样，奇函刚才那一下，动作干脆得很。”

聂玮辰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复盘刚刚的画面：“左奇函刚才看到那场面的时候都懵了，估计脑子里一堆想法，结果啥也不说直接抱人，占有感都快写脸上了。”

“还有张桂源，反应也快，看见张函瑞醉得站不住，立马就上手抱了。”陈奕恒笑着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本来今晚是出来喝酒解闷的，反倒吃了一大口现成的瓜。”

“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处理吧。”聂玮辰举起杯子和另外两人虚碰了一下，“咱们就在这儿安安稳稳继续坐着，坐等后续消息。”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卡座，轻缓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三个人留在原地，低声闲聊，时不时调侃两句刚刚的场面，慢悠悠地继续消磨夜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