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学院的大门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黑色镂空铁艺门两侧停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豪车,穿定制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女生裙摆的褶皱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苏晚星站在门外,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圣樱学院”四个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公费生。
这三个字在这所顶级贵族学校里,等同于“异类”。
她不在乎,能来这里读书只有一个原因圣樱的升学率全省第一,奖学金覆盖全部生活费,考上顶尖大学的机会比普通高中高出三倍。
至于那些富家子弟的眼光,她从小在菜市场帮妈妈卖菜,什么白眼没见过。
“让一下让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苏晚星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余光里一道黑色车影疾驰而来,直直冲向校门口。周围的学生像被惊散的鸟群一样哗啦啦往两边退,有人甚至踉跄着撞到了花坛边,但没人敢吭声。
黑色帕加尼。
全校只有一个人敢把车开进校门而不减速。
车身擦着苏晚星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她手里的入学通知书。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
等她稳住身形的时候,通知书已经被风卷到了马路中间。
苏晚星咬了咬唇,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纸张边角沾了一点灰,她小心地拍干净。直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黑色的东西滚到了脚边。
一个首饰盒。
黑丝绒的,一指长,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正在她脚边的地砖缝里。她下意识弯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前方的帕加尼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先是鞋。
黑色马丁靴踩在地面上,鞋带松散着没系好,随意中透着一股不耐烦。然后是腿,校服裤包裹着修长的线条,往上是一件被扯开两颗扣子的白色衬衫,锁骨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最后是脸。
苏晚星愣了一秒。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这张脸好看得太过分了,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冷,像是对整个世界都提不起兴趣,下颌线条利落得能割破秋天的风。
陆烬野。
全校都知道这个名字。圣樱学院真正的太子爷,陆氏集团的独子,从入校第一天起就是全校不敢碰的存在。不是因为家世,圣樱最不缺的就是家世。
是因为这个人脾气差到极致,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就能掀桌子走人,连老师都不敢拦。
但这些跟苏晚星都没关系。
她收回视线,正准备把首饰盒放到旁边的门卫室,手指无意间蹭到了盒盖,盖子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确切地说,是半条。
链子断了,几颗黑色的不知名宝石松散地躺在丝绒内衬上,其中一颗裂成了两半,断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苏晚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个盒子大概是在她踉跄的时候从车里掉出来的,而她踩到的那一下,正好踩在了盒子上面。
“那个——”
她抬头想解释,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盒子就被人抽走了。
陆烬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盒子里断裂的手链,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很平静的冷,比发怒更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的学生全都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倒吸冷气。
“碎了。”陆烬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星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淡,“你踩碎的。”
苏晚星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不是,是盒子掉在地上的时候——”
“你踩碎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RICHARD MILLE限量款,全球三条,这条叫‘暗夜星轨’。”
他顿了一下,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数字:“一百二十万。”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一百二十万?!”
“天哪,这女的谁啊,没见过,新来的转学生?”
“穿着地摊货,一看就是公费生吧,完了完了,她这辈子都还不起吧。”
“她居然敢踩碎陆少的手链?疯了吧?”
苏晚星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手指慢慢攥紧。一百二十万,她妈妈在菜市场卖十年的菜都赚不到这个数字。
但她没有慌,也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生,声音很稳:“我没有踩它。盒子掉在地上之前链子就已经断了,我只是捡起来。”
陆烬野低头看着她。
她很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扎着一个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皮肤很白,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白,但眼睛很亮,又黑又干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此刻这双眼睛正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没有讨好,没有示弱,没有他看惯了的那些谄媚和恐惧。
有点意思。
“证据呢?”他把断了的手链从盒子里拎出来,链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晃荡,断口处闪着细碎的光,“你说没踩就没踩?这玩意儿总不会自己断吧。”
苏晚星张了张嘴。
她确实没有证据。刚才的混乱只有一瞬间,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她百口莫辩。但她还是把背挺得很直:“我可以赔。”
“赔?”陆烬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一百二十万,你赔得起?”
“分期。”苏晚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我会还清。”
“分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一天还三十三块三,还一百年?你是打算把你孙子也搭进来吗?”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苏晚星的脸终于红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目前的赚钱能力,一百二十万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陆烬野把玩着手链,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默的这几秒钟里,校门口的围观学生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在偷拍,有人窃窃私语猜测这个不怕死的转学生明天会不会从这个学校消失。
然后他开口了。
“钱你确实还不起。”他把手链收回盒子里,随手塞进口袋,低头看着苏晚星,目光从她倔强的眼睛一路扫到她攥紧帆布包带子的手指上,“那就换一种方式还。”
苏晚星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校外有栋别墅,缺个收拾东西的人。”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签一年契约,吃住全包,什么时候还清手链的钱什么时候走人。这一年里,随叫随到。”
轰的一声,周围炸了。
“同居??陆少让她同居?!”
“不是同居,是佣人吧?但这也很离谱啊,陆少什么时候让人靠近过他的别墅?”
“我的天,这女的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苏晚星听到“同居”两个字的时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但陆烬野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或者,”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气,混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你现在就把一百二十万拍在这儿。二选一,我给你三秒钟。”
“三。”
“二。”
“一——”
“我签。”
苏晚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比起让妈妈替她背负这笔天文数字的债务,她宁愿自己跳进去。一年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陆烬野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指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早就准备好了,签字。”
苏晚星低头一看,纸上的条款密密麻麻,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契约期间,乙方不得擅自离开,一切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你早就写好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质问。
陆烬野没回答,只是把手链盒子往她眼前晃了晃。一百二十万的无声威胁。
苏晚星咬了咬牙,接过他递来的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陆烬野收回契约,看都没看一眼就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向帕加尼。走到车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冷淡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明天下午六点,别墅门口见。地址我会发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别迟到。我最讨厌等人。”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黑色帕加尼消失在校园深处,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学生和苏晚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签字笔。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完了。”
苏晚星把笔放进帆布包,重新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圣樱学院的大门。秋天的风灌进她宽大的校服袖口,凉飕飕的,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的是,帕加尼的倒车镜里,一双眼睛正在看她。
陆烬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断了的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车顶的天窗看。断口很新,不像是刚刚被踩断的,更像是之前就已经有了裂痕。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不全是她的错。
但那个女生咬着嘴唇、明明怕得要死还死撑着不低头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一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苏晚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颗没尝过的糖,“有点意思。”
黑色帕加尼拐过街角,消失不见。而校园里关于“平民转学生踩碎陆少百万手链被迫签约同居”的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圣樱。
绯闻、议论、嫉妒、好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背着帆布包的瘦弱背影上。
苏晚星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地址和一句话:“带够行李。”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翻开课本开始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书页的边缘,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窗外,圣樱学院的钟楼敲响了上午九点的钟声,新学期的第一天刚刚开始。而属于苏晚星和陆烬野之间的战争,也刚刚拉开序幕。
枫叶开始变红,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