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星画是被一阵陌生的震动惊醒的。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窗外日光还淡,薄薄一层铺在椒房殿的地砖上。昨晚那缕碧光的余温还留在他和她交握的指间,他睡着了,呼吸沉稳地拂过她发顶。她轻轻动了动指尖想抽出来,还没动作就被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掌。
"别动。"他闭着眼含混地说了一句。
李星画又躺回去,安静地等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明显感觉到指尖开始发烫,那热度沿着掌纹蔓延到他的手心,又从他掌心反涌回她的指尖——来回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在两个人之间循环。
灵泉空间在她体内轰然一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几乎像铃铛的响声。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宿主!宿主!他醒了!"
李星画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谁?"
"我呀!我是空间的灵!"那个声音欢快得像颗蹦跳的豆子,"昨晚你们俩圆房的时候能量太强了,空间升级了!现在他——你夫君——已经被自动绑定为共享宿主了!"
李星画整个人僵住了。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睡的刘彻,他浑然不觉,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她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里问那个声音:"共享宿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可以自由进出空间了呀!你同意的话他随时都能进去——我也随时可以把他拽进来!"那个声音雀跃道,"还有!空间升级了一大片桃子林和一大片田——自动种植自动收割的那种!桃子又大又甜!以后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李星画:"…………"
灵空间的精灵似乎兴奋得停不下来:"你快带他进来看看!快呀!"
李星画又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刘彻,他难得睡得这么沉,眉目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她不忍心叫醒他,可空间的灵气在她经脉里越涌越急,催得她指尖发麻。
最终她轻轻推了推他肩膀:"陛下……醒一醒。"
刘彻睁开眼。他眼底还带着一层睡意,可目光触及她面孔的第一瞬就清醒了大半:"怎么了?"
"我的空间,"李星画看着他,"它升级了。它说……它把你绑定了。现在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了。"
刘彻看着她。她坐在晨光里,碎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忍不住想分享的雀跃。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怎么进?"
"闭眼,想着跟我走。"
刘彻照做了。下一瞬他感觉脚下忽然一空——然后整个人跌入了一片碧色的光海。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色空间里。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头顶是一整片流动的琉璃穹顶,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刺目。不远处有一大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风里缓缓飘落铺了一地粉色的雪。再远一些是一大片整齐的田地,有人高的稻穗正在风中摇摆,金黄的颜色沉甸甸地坠着穗头。
李星画站在他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好看吧?"
刘彻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桃花林,又看了看那片金黄的稻田,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从空间穹顶透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而清晰,她站在桃花树下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一句夸奖。
"好看。"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度,"都好看。"
那个空间精灵又从李星画脑海里冒出来了,叽叽喳喳地说:"桃子可以摘了!田地也熟了!你们可以在这里种任何东西!想种什么种什么!"李星画忍住没笑出声,拉着刘彻往桃林走。他任她牵着穿过落花的小径,走到一棵最大的桃树底下。她踮起脚够了一颗又红又大的桃子,用手擦了擦递到他嘴边:"陛下尝尝,灵泉浇出来的。"
刘彻低头咬了一口,桃汁清甜,是御膳房永远做不出来的味道。他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里把剩下的半颗桃子拿过来,又递到她嘴边:"你也吃。"李星画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桃汁沾了一嘴角,她抬手想擦,他已经先一步用拇指替她擦了擦唇角。
"星画,"他说,"你从前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谁陪你说话?"
李星画想了想:"没有谁。就我自己。"
刘彻把最后一口桃子吃完,桃核随手埋进土里:"往后朕陪你。"
灵泉精灵在李星画脑子里无声地打了个滚,像只撒欢的小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李星画换了身衣裳,拉着刘彻的手问他今天有没有空陪她去一趟西市。刘彻正在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去西市做什么?"
"买青楼。"
刘彻手一滑,腰带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她那张坦荡又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三息:"……你又要买青楼?"
"买下来改书坊!"李星画眼睛亮亮的,"西市最大的那家,曲巷尽头,三层楼带后院。我想改成书坊叫希望书坊——东家写你的名字,我来管。然后再招一批人抄书,把天天有喜和欢天喜地七仙女都放进去卖。"
刘彻听她说完了,把腰带重新系好:"走。"
李星画以为他会说"胡闹"或者"别乱花钱",可他系好腰带之后朝她伸出手说了句"走"。她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出了椒房殿。
马车从建章宫一路到了西市曲巷。最大的那家青楼叫锦绣阁,在曲巷最深处,三层飞檐,门脸阔气。老板见了宫里来的人吓得腿软,李星画把一袋金子搁在案上说了句"地契拿来",老板二话不说把钥匙双手奉上。她在院里转了一圈,三楼推开窗能看见整条西市的长街,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几间厢房清清爽爽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书坊,"她站在二楼的廊下仰头看着檐角,"东家写刘彻,管事写我。楼下卖书,楼上给抄书的人住。后院抄书,前院卖书。"她转身看向身后那排忐忑不安的姑娘们——锦绣阁原有的姑娘们站在廊下,有人攥着袖子,有人低着头。
李星画走到她们面前:"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来,月钱翻倍,每天管三顿饭,只抄书不接客。要是不愿意留下来,每人领一袋遣散银子,想去哪儿去哪儿。"
廊下安静了几息。然后最前面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姑娘抬起头:"夫人说的是真的?"
"真的。"李星画看着她,"我前两日刚买了个面首馆改书坊,今天又买青楼改书坊。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姑娘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笑了。带头那个藕荷衫子姑娘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下午李星画搬了三摞书稿过来——天天有喜和欢天喜地七仙女全本,还有几本薄薄的基础抄写规范册子。她亲自教姑娘们怎么校对怎么落款,说写错了不要紧别折页就行。坐在窗边的藕荷衫子姑娘低头抄了两页,忽然抬头说了句:"夫人,这笔墨比我们从前用的好多了。"
李星画抬头:"那是陛下让内务府送来的墨锭,值好些钱呢。省着点用。"姑娘们低着头笑出了声,窗外日光落在新漆的匾额上——"希望书坊"四个字墨迹未干,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第二天一早卫子夫来了。
她站在曲巷口朝书坊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半晌那块匾额才慢慢走进来。李星画看见她时正在后院教姑娘们怎么折书页,手一停,书页哗啦落了一地。
"卫姐姐?"
卫子夫站在后院的槐树下,穿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她看起来比几个月前丰腴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底那层倦意淡了许多。"我在南边听说你要买青楼改书坊,"她开口,嗓音柔和,"我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李星画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走过去拉起卫子夫的手:"走,我带你认认门。这一间给你留着。你要是愿意,以后这书坊你来管。陛下那边我去说,不用你操心别的。"卫子夫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日光,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晚上刘彻来书坊接她回宫的时候,正赶上姑娘们收工。廊下的灯笼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铺了一地。卫子夫站在二楼窗边整理书页,抬头看见刘彻牵着李星画的手穿过院子时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继续整理手边的书。没有对视,没有寒暄。隔着一整座院子,像两条各自流远了的河。
李星画坐在回宫的马车里,靠着刘彻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他低头看着她困得眼皮直打架的模样,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书坊的事明天再说,先回去睡觉。"
"嗯。"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陛下,我今天是不是花了好多钱?"
"嗯。"刘彻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朕养得起。"
灵泉空间里,那片桃林的桃花又落了一地,碧色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空间精灵缩在桃树枝桠间打了个盹,梦见明天又有新的人要进空间来摘桃子吃,翻了个身又睡了。
明天长曦书坊和希望书坊一起开张。长安城的百姓大概要跑断腿了。